“藏红花泡过的玉器,不会自己变色。一定是有人故意泡的。谁会泡那个东西?泡来做什么?”闻辞看着她,“你要是能查清楚,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江容笙心里一动。淑妃的镯子是太后送的,如果镯子真的有问题,那背后的人,针对的可能不只是淑妃,还有太后。
“我会想办法的。”她说。
姜阮今天教江容笙诊脉。
太医署后院有一间小诊室,专门给宫女太监们看病的。姜阮每周在这里坐诊三天,不收钱,只看病。来看病的人很多,排着队,一个接一个。
江容笙坐在姜阮旁边,看着她给病人诊脉。
“你来看。”姜阮对江容笙说,“这个病人,脉象浮而紧,是什么?”
江容笙伸手搭上病人的脉,感觉了一会儿,说:“浮紧脉,是风寒表实证。”
“对。该用什么方?”
“麻黄汤。”
姜阮点点头,开了方子,递给病人。病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下一个病人是个老宫女,四十多岁,脸色蜡黄,眼袋很重。姜阮诊了脉,又让江容笙诊。
江容笙诊了一会儿,说:“脉象细弱,舌苔白,应该是气血两虚。”
“还有呢?”姜阮问。
江容笙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忽然发现脉象里还有一丝涩滞的感觉。
“还有……血瘀?”
“对。”姜阮满意地点点头,“她月事不调多年,经血有块,小腹冷痛。这是虚寒加血瘀。光补气血不行,还要温经散寒,活血化瘀。”
她开了方子,又对江容笙说:“你记住,看病不能只看一个方面。很多人是多种病症夹杂在一起的,你要学会分辨主次,抓住主要矛盾。”
江容笙把姜阮的话记在心里。
一上午看了十几个病人,江容笙的手腕都酸了。可她觉得充实。姜阮教她的方式和闻辞不一样,闻辞教理论,姜阮教实践,两人正好互补。
中午休息的时候,姜阮拿出两个饭盒,一个给江容笙,一个自己留着。
“吃吧。下午还有病人。”
江容笙打开饭盒,里面是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小块鱼。她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问:“姜太医,您为什么选择做太医?”
姜阮笑了笑:“因为我娘。”
“您娘?”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村里没有大夫,接生婆不懂,我娘流了很多血。后来虽然保住了命,可身子一直不好,我十岁那年,她走了。”姜阮的声音很平静,“从那以后,我就想,我要学医。我要让别的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不再像我娘那样。”
江容笙看着她,心里有些酸涩。
“您做到了。”
姜阮摇摇头:“还差得远呢。这世上有很多病,我现在还治不了。可我在学,一直在学。”她看着江容笙,“你也是。你底子好,又肯学,以后一定比我强。”
江容笙低下头,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样。她体内的毒还在,不知道能不能解。可她想,就算只能活一年,这一年也要好好活。学医,看病,救人。
机会来得比江容笙想的快。
三天后,太后身体好了些,让各宫妃嫔去慈宁宫请安。闻辞被太后叫去诊脉,江容笙跟着去帮忙。
慈宁宫正殿里,妃嫔们坐了一屋子。太后靠在榻上,脸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精神也不错。皇后坐在太后身边,淑妃坐在下首,贤妃坐在淑妃对面。
江容笙站在闻辞身后,端着药箱。她的目光落在淑妃的手腕上。
那只碧玉镯子,她今天也戴着。
闻辞给太后诊完脉,说了几句恢复得不错之类的话,退到一边。江容笙跟着她往外走,经过淑妃身边时,她故意放慢了脚步。
淑妃正在跟旁边的惠妃说话,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镯子从袖口滑出来,露出一截手腕。江容笙低下头,装作整理药箱,凑近了一些。
她闻到了。
很淡,很淡的气味。如果不是她这些天跟着闻辞天天闻药材,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是藏红花的气味,被玉石的凉意压着,若有若无。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停留,跟着闻辞走出了慈宁宫。走到院子里,她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闻辞。”
“嗯?”
“淑妃的镯子,确实是藏红花泡过的。我闻到了。”
闻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确定?”
“确定。气味很淡,可我能肯定。”
闻辞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你别管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管不了。”闻辞的声音很平静,“淑妃的镯子是太后送的。你要是说镯子有问题,就等于说太后害自己的侄女。这话说出去,没人信你,还会惹祸上身。”
江容笙沉默了。她知道闻辞说得对。
“那怎么办?”
“先放着。”闻辞说,“等时机到了再说。”
江容笙点点头,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事,放着放着,就再也没有时机了。
夜里,江容笙在太医署的院子里坐着。
今晚的月亮很好,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她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她在想淑妃的镯子。是谁泡的藏红花?是淑妃自己?还是别人?如果是别人,那个人是怎么接触到镯子的?镯子是太后送的,送的时候肯定没问题。那就是后来被人动了手脚。
淑妃身边的人,谁能接触到她的首饰?
还有,那个人为什么要让淑妃不孕?淑妃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如果淑妃一直生不出儿子,她就永远没有争太子的资本。
这盘棋,下得很大。
江容笙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院门口的暗处。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可江容笙知道是谁。
她见过那个身影太多次了。
崔延序。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江容笙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回了屋。
她没有回头。可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轻得像风。
崔延序站在院门口,看着江容笙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月亮渐渐西沉,院子里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他终于转过身,走了。
走出太医署,穿过长巷,他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太监的衣裳,可身形挺拔,不像普通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