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那人朝他拱了拱手,“皇上在乾清宫等您。”
崔延序点点头,跟着那人走了。
乾清宫里,燕临正在批奏折。看见崔延序进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又去看她了?”
“路过。”
燕临笑了:“路过?从宫外路过到太医署?你这路绕得够远的。”
崔延序没有说话,在椅子上坐下。
燕临看着他,叹了口气:“延序,朕问你一句话,你老实说。”
“皇上请问。”
“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等下去?等她一年?五年?十年?”
崔延序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燕临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有时候固执得让人想揍你。”他坐直了身子,看着崔延序,“不过朕佩服你。换了朕,做不到。”
崔延序低下头:“臣没有皇上想的那么好。臣骗过她,辜负了她的信任。她不原谅臣,是应该的。”
“那你就不争取了?”
“争取。”崔延序抬起头,“可争取不是强求。她不想见我,我就在远处看着她。她想见我了,我就在她面前。她想去哪里,我就带她去哪里。她不走,我就等。”
燕临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等吧。”他拿起笔,继续批奏折,“不过朕告诉你,女人不能光等。光等,她就忘了你了。你得做点什么,让她想起来。”
崔延序愣了一下:“做什么?”
燕临头也不抬:“自己想。朕又不是你,朕怎么知道。”
崔延序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行了个礼:“臣告退。”
“去吧。”
崔延序走出乾清宫,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想了很久。
做点什么。可他能做什么?她不想见他,他不能硬闯。她不想跟他说话,他不能硬说。
他想起她坐在廊下抱着膝盖的样子,想起她望着月亮发呆的样子,想起她转身回屋时决绝的背影。
她瘦了。比以前瘦了很多。
崔延序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走下台阶,出了宫门,骑马回了崔府。
闻辞这几天一直在查江容笙体内的毒源。
她把江容笙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检查。杯子、碗、筷子、被褥、枕头、衣裳、鞋子,甚至连窗台上的草药都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她又查了江容笙每天吃的饭、喝的水、煎的药。饭是太医署的饭,大家都吃一样的。水是太医署的水,大家都喝一样的。药是闻辞自己开的方子,没有问题。
闻辞坐在桌前,对着江容笙的脉案发呆。
姜梨端了碗粥进来,放在她面前:“神医,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闻辞摇摇头,没有动。
姜梨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说:“神医,奴婢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姑娘以前在言贵妃那里的时候,每天都要去给太后请安。每次请安,都要在太后宫里待很久。会不会是在太后宫里接触到了什么东西?”
闻辞抬起头,看着姜梨。
“太后宫里?”
“嗯。姑娘说过,太后宫里有一盆花,味道很浓。她每次闻了都头晕。可别人都说那花好闻,就她一个人觉得头晕。”
闻辞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花?”
“奴婢不知道。姑娘说是一盆白色的花,开得很大,香味很浓。”
闻辞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白色的花,香味很浓,开得很大……”她忽然停下来,“水仙?”
姜梨摇摇头:“奴婢不知道。”
闻辞没有再问。她坐下来,端起粥碗,几口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
“明天,我去太后宫里看看。”
第二天上午,闻辞去慈宁宫给太后诊脉。
江容笙没有跟去。闻辞说她去就行,人多了反而不好。江容笙留在太医署,跟着姜阮看病。
闻辞到了慈宁宫,给太后诊完脉,说了几句闲话,目光落在窗台上。
窗台上摆着几盆花,开得正好。其中有一盆,白色的花,大朵大朵的,香味浓郁,闻久了确实有些头晕。
闻辞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盆花。
是水仙。可这水仙和普通的水仙不一样。普通的水仙是冬春开花,现在是夏天,这水仙怎么还在开?
“太后娘娘,这盆水仙真好看。是谁送的?”闻辞随口问。
太后看了一眼,说:“是淑妃送的。她喜欢花,经常送些来给哀家。这盆水仙开了快两个月了,一直不败,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闻辞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走出慈宁宫,脸上的笑容就收了。
水仙有毒。水仙的鳞茎含有毒素,误食会中毒。可只是闻香味,不会中毒。除非。
这水仙被动了手脚。
她加快脚步,回了太医署。
江容笙正在后院整理药材,看见闻辞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闻辞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太后宫里那盆水仙,有问题。”
“什么问题?”
“水仙夏天不开花。那盆水仙能开两个月不败,一定是用了药。什么药能让水仙一直开花?那种药,对人有没有害?”
江容笙的心沉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在太后宫里下毒?”
“不一定是对太后下毒。”闻辞看着她,“你还记得吗?你说你每次去太后宫里,闻到那盆花的味道就头晕。那盆花放在窗台,离太后远,离你近。你每次去请安,都站在窗台旁边。”
江容笙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是说,那盆花是冲着我来的?”
“不确定。”闻辞摇摇头,“可我觉得太巧了。你每次去太后宫里都头晕,别人不头晕。那盆花是淑妃送的,淑妃跟你有过节。你说,巧不巧?”
江容笙沉默了。
她想起每次去慈宁宫请安,她都站在窗台旁边。不是她故意站的,是那个位置就是给宫女站的。太后宫里的人都知道,宫女请安要站在窗台边上。
如果有人知道这个规矩,在那盆花里动了手脚,她每次去请安都会吸入毒气。量不大,可日积月累,就会中毒。
而太后离窗台远,不会受影响。别人不会在那个位置站那么久,也不会受影响。
这毒,就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