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镯子,是太后送的。太后是淑妃的姑母,送个镯子给侄女,再正常不过。太后不会害淑妃,淑妃也不会怀疑太后。
江容笙放下簪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在想,如果那只镯子真的有问题,会是谁做的?太后不可能。那就是别人经手的时候动了手脚。
可她没有证据。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连那气味是不是藏红花都不能确定。
她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烛火,心里有些乱。
闻辞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灯下发呆,问:“怎么了?”
江容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在咸福宫的事说了一遍,包括淑妃手上的镯子。
闻辞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你确定那镯子有问题?”
“不确定。”江容笙摇摇头,“只是觉得气味不对。可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闻到的气味也很淡,不能确定。”
闻辞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有机会,你靠近些闻。别打草惊蛇。”
江容笙点点头。
闻辞看了她一眼,又问:“那支簪子呢?”
江容笙把白玉簪拿出来。闻辞接过去,放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还给她。
“没问题。就是普通的白玉簪。”她把簪子放在桌上,“不过她送你东西,你还是要小心。不是东西有问题,是她这个人有问题。”
江容笙把簪子收好,没有再说什么。
闻辞走了。江容笙吹了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白光。她侧过身,看着那些光影,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不是这个世界的事。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想起奶奶。
想起奶奶坐在老房子的阳台上,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被子。阳光照在奶奶的白发上,亮晶晶的。
她趴在旁边,问奶奶:“奶奶,你为什么要缝被子?买一床不就行了吗?”
奶奶笑着说:“买的被子没有奶奶的味道。你盖着不习惯。”
她想起奶奶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她每次都能吃两大碗饭。奶奶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想起奶奶生病的那段日子。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白色的床单,奶奶越来越瘦的脸。她握着奶奶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有力,后来连杯子都端不稳了。
“容笙啊,”奶奶的声音很轻,“奶奶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熬夜,别不吃早饭。找个人嫁了,别一个人。”
她哭着说:“奶奶你不会走的。你会长命百岁。”
奶奶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
奶奶还是走了。
那天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哭得浑身发抖。后来她不哭了,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奶奶回不来了。
然后她拿到了那枚金钗,就到了这个世界。
江容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片。她不知道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体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躺在医院里,还是已经火化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回不去了。
金钗的事,崔延序瞒了她。他说怕她走了就回不来了。可她连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回不来?
也许她不是气他瞒她。她是气他替她做了决定。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轻声说了一句:“奶奶,我想你了。”
没有人回答。月光还是那样,冷冷清清的。
崔延序站在院子里的暗处,已经站了很久。
他今晚进宫是来见燕临的。燕临让人带话,说有事商量,让他晚上进宫。他来得早了些,路过太医署,不知怎的就停了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江容笙。
她坐在窗前,灯下翻书。侧脸映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后来灯灭了,月光照进来,他看见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是在想什么。
他看见她坐起来,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她哭了。
崔延序的手攥紧了腰间的佩刀。他想走过去,想敲她的窗,想问她怎么了,想告诉她别哭。可他不能。
他答应过她,不再替她做决定。她不想见他,他就不见。她想留在宫里,他就让她留。他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容笙躺下了,不再动了。崔延序站在暗处,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走出太医署的院子,他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进一条长巷。巷子那头,一个黑衣人站在阴影里,朝他拱了拱手。
“崔大人,皇上在乾清宫等您。”
崔延序点点头,跟着黑衣人走了。
乾清宫里,燕临已经喝上了。
他换了一身常服,歪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杯酒,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看见崔延序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坐。”
崔延序在对面坐下。燕临给他倒了杯酒,推过去。
“朕知道你早来了。去哪儿了?”
崔延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燕临看着他,笑了:“又去看江容笙了?”
崔延序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酒,还是没说话。
燕临靠在榻上,叹了口气:“延序,你跟朕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明明放不下她,为什么不把她带走?”
崔延序放下酒杯,沉默了很久。
“她不想走。”
“她不想走,你就让她留着?”燕临看着他,“她是你的未婚妻,你们有婚约。你要带她走,谁拦得住?”
“我拦得住。”崔延序的声音很低,“我自己拦住了。”
燕临没有说话。
崔延序又喝了一杯酒,声音有些哑。
“我骗过她。瞒着她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知道了,生气了,不想见我。我要是现在强行把她带走,她就真的不会原谅我了。”
“所以你等?”
“我等。”崔延序看着杯中的酒,“等她气消了,等她愿意见我了,等她愿意跟我走。”
燕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轴了。”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不过朕佩服你。换了别人,早就把人绑走了。”
崔延序没有接话。
两人喝了几杯,说了些朝堂上的事。燕临说起最近户部的账目有问题,崔延序说他在查了,应该快了。说完正事,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