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生死本是常事，何况涉及争夺失败后的内斗。
无人深究，也无人敢深究。
数日后，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传音，在紫霖阁内响起：
“老七，来紫塔见我。”
是天运子。
他提前出关了。
王霖神色未动，整理衣袍，前往紫塔顶层。
塔顶静室，天运子盘坐蒲团，须发皆白，面容慈和。
他看着躬身行礼的王霖，眼中带着赞许与一丝惋惜。
“你做的很好。赵星煞心术不正，金楪骄纵跋扈，此二人陨落，对紫系而言，未必是坏事。”
天运子缓缓道，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手段稍显酷烈了些。日后需谨记，同门之间，当以和为贵。”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王霖垂眸，态度恭敬。
“嗯。”天运子点点头，话锋一转，
“你既为七子，根基、战力皆已足够，所缺者，乃是一门真正契合你、能助你踏出那一步的无上功法。
本宗核心传承《天运道经》虽好，却重推演与感悟，于杀伐征战，稍显不足。”
他目光落在王霖身上，带着探究与深意：
“为师观你，道韵凝练，杀伐果决，隐隐有轮回意境流转，是修习杀戮一道的绝佳苗子。
只是此道凶险，稍有不慎，便堕入魔道，万劫不复。你……可敢一试？”
王霖心头凛然。
轮回意境！
天运子果然察觉到了！
他压下心中惊涛，面色平静：“弟子愿闻其详。”
“好。”
天运子抚须微笑，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我有一试炼之地，名为碎仙台。
台上共有一百零八步，每踏一步，压力倍增，非大毅力、大潜力者不可为。
你需踏出至少二十步，方有资格接触那门功法。
若你能能踏出二十五步，为师便为你开放七彩空间，内藏三千六百道上古禁法虚影，你可任选其一。如何？”
踏出二十五步，开放上古禁法任选。
听起来，是天大的机缘与考验。
王霖知道，这是天运子在试探他的潜力极限，也是在为后续的培养铺路。
他躬身：“弟子愿往。”
“善。”
天运子抬手，一枚紫色令牌飞出，悬于王霖面前，
“持此令，前往后山禁地，碎仙台自现。”
“谢师尊。”
后山禁地，一片荒芜的虚空之中，一座古老的石台静静悬浮。
台呈圆形，表面布满斑驳裂痕与暗沉血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碎仙台。
王霖踏上石台第一步，一股沉重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肉身，磨砺神魂。
他神色不变，稳步向前。
第二步，第三步……第十步。
压力已如山岳，寻常婴变大圆满到此，恐已寸步难行。
王霖周身的轮回之力流转，步伐沉稳。
第十五步，第二十步。
压力暴涨，空间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王霖额头渗出细汗，体内灵力奔涌，但眼神依旧坚定。
第二十五步，第二十六步。
此时压力之恐怖，已足以将问鼎初期修士碾碎。
王霖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脊背挺直，眼中幽蓝光芒一闪，寂灭气息微露，硬生生扛住了。
第二十七步。
“轰——！”
当他脚步落在最后一步时，整座碎仙台发出剧烈轰鸣。
台面裂痕中迸发出刺目血光，仿佛有无尽仙魔在其中哀嚎。
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毁灭意志，轰然降临，要将他彻底压垮、碾碎！
王霖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血。
但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不屈的寒芒。
“踏！”
他脚掌重重落下，踩实最后一步。
血光骤熄，威压消散。
碎仙台恢复平静，只有台上那道紫衫染血，却挺拔如松的身影。
虚空中，天运子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踏出二十七步，好，很好。老七，你果然从未让为师失望。”
话音落下，王霖眼前景象变幻，已置身于一片流光溢彩的奇异空间之中。
七彩空间。
无数颜色各异、形态万千的光团悬浮在虚空之中
每一个光团内，都隐隐有一道古老的禁法虚影沉浮，散发出晦涩玄奥的气息。
三千六百道禁法，包罗万象。
有攻伐，有防御，有遁术，有幻法，有炼丹炼器之术，更有种种诡谲莫测的偏门传承。
天运子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
“此地禁法，皆为上古大能所留虚影传承，你可任选其一。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需以心神沟通，凭缘法获取。”
王霖的神识扫过漫天光团。
大部分光团气息或磅礴，或凌厉，或诡异，却都引不起他心中太大波澜。
他缓缓前行，目光在光团间逡巡。
忽然，他脚步一顿。
在空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悬浮着一个灰色的光团。
光团内的虚影，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
面容模糊，叫人看不真切。
这老者虚影与其他那些或威严、或霸道的传承虚影不同。
他静静盘坐，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浑身只有死寂之气。
但王霖在看到这灰衣老者虚影的瞬间，心头却猛地一跳。
无比熟悉的危机感，悄然升起。
这灰衣老者的气息与天运子，同源！
却又似乎更加古老，也更加纯粹。
是天运子！
或者说，是天运子的另一面。
一道隐藏在此地专门等待有缘人的神念分身！
王霖瞬间明白了。
所谓三千六百道禁法任选，不过是幌子。
天运子真正想让他选的，是这道灰衣虚影！
是那为他量身定制的戮仙诀！
他沉默片刻，然后，主动走向了那个灰色光团。
站在光团前，他拱手，对着里面的灰衣虚影，深深一礼。
“弟子王霖，拜见前辈。求前辈，传授……学生存之术。”
光团内，那灰衣老者虚影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浑浊漠然的眼睛。
他看向王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生存之术？”
灰衣老者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砂石摩擦，
“此界弱肉强食，唯有杀戮，方可生存。你，可愿学？”
“弟子愿学。”王霖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灰衣老者点头，也不多言，抬手一指，一道灰蒙蒙的光束射出，没入王霖眉心。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王霖识海，化作一篇篇血腥残酷、却又威力惊天的功法要诀。
此乃戮仙诀！
功法核心，乃是以杀证道，炼化被杀者的生机与怨念。
凝聚杀戮烙印，烙印越多，攻防越强，修至大成，号称可挡星辰自爆。
但王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充满诱惑力的功法核心深处，隐藏着数道极其隐晦的神念印记。
这些印记与功法本身紧密相连。
修炼越深，杀戮越多，印记便会在不知不觉中侵蚀神魂，加深烙印。
最终……将修炼者变成任由施术者操控、吞噬的傀儡道果。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天运子。
如此，那孙云的死多半与他有关了。
“功法已传你。”
灰衣老者声音冷漠，
“既学此术，需立下道誓：出手，不留活口。你可能做到？”
“能。”
王霖应下，并指立誓，
“弟子王霖，以道心起誓，修此杀戮仙诀，出手必尽全力，不留活口。
若有违背，道基崩毁，神魂俱灭。”
誓言立下，冥冥中一道因果枷锁落下，缠于神魂。
灰衣老者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随即虚影缓缓消散，灰色光团也一同湮灭。
七彩空间开始崩塌、消散。
王霖重新出现在紫塔顶层静室。
天运子盘坐蒲团，面带温和笑意看着他。
“可有所获？”
“弟子侥幸，得传一门上古杀戮禁法。”
王霖恭敬回答，并将戮仙诀的部分精要与所立誓言道出。
天运子听完，抚须而笑，眼中欣慰更甚：
“戮仙诀……不错，此术正合你之道。既然你已立誓出手不留活口，那便需更多实战磨砺。
不久后，妖灵之地将开，那里杀戮无尽，正是你修炼此术、快速成长的绝佳之地。
你且回去好生参悟，待时机一到，为师自会安排你前往。”
“谢师尊栽培。”王霖躬身。
退出紫塔，回到紫霖阁。
王霖盘坐静室，内视己身。
戮仙诀及其核心陷阱，已深深烙印在识海。
天运子的神念印记，如潜伏的毒蛇，静静盘踞在功法核心，等待他修炼日深，便会悄然发动。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冰寒一片。
以身入局，方有破局之机。
天运子想把他当道果养料，吞噬他的轮回本源，借他之身突破踏天。
那他便顺势而为，借这戮仙诀快速提升实力，借妖灵之地的无尽杀戮，凝聚属于自己的力量。
看看到最后，是他这天运子棋高一着，完成吞噬。
还是他王霖……逆天改命，反噬其主！
窗外，紫云山脉的夜空，星辰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