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王霖冷冷看了柳湄一眼。
指尖灵光微闪，一面水镜凭空浮现，映照出洞府庭院外的景象。
只见洞府由天然藤蔓与禁制形成的门户之外，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
男子容貌俊雅，气质温润，嘴角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淡笑。
此刻正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正是苏衍——或者说，是当年青田镇木匠杨晓的本尊。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水镜映照，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王霖是何等眼力，几乎在画面浮现的刹那，便确认了对方的修为——婴变大圆满。
且气息圆融深邃，道韵天成，绝非普通散修，实力绝不在他之下。
难怪。
王霖眼神更冷了。
上次他便隐隐察觉洞府外围有一丝极淡的强大气息徘徊。
只是对方并无恶意举动，也未曾试图闯阵，他便暂且按下，只当是某个路过的大能修士。
如今看来，对方是专程而来，且目标明确，就是柳湄。
苏衍似乎察觉到了窥视，抬眸，看向了水镜的方向，隔着禁制与空间，对着水镜后的王霖，微微颔首。
笑容温和且从容。
“天珩宗，苏衍。” 王霖收回水镜，淡淡吐出几个字。
他虽然常年独来独往，但对修真界一些顶尖势力与人物并非一无所知。
天珩宗的下任宗主候选人之一，修炼随心律的苏衍，他略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他竟是那凡人杨晓的本尊。
对方与柳湄有旧，竟亲自寻上门来。
柳湄听到天珩宗苏衍时，脸上也露出了恍然与惊讶交织的神色。
电光石火间，柳湄明白了。
修真界高深修士分出神念化身入凡尘历练，是常有之事。
难道当年青田镇的杨晓，便是这苏衍的一缕分神所化？
那分神对她……
想起杨晓当年含蓄却执着的关照，以及最后黯然又释然的告别，柳湄心中一时滋味难明。
“他……是来找我的？” 柳湄看向王霖，语气有些不确定。
她与苏衍，可谓素不相识。
如此人物，亲自来访，所为何事？
王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平静：
“既然来了，那便见见。坪儿，请客人前厅稍候。”
“是，爹！” 门外的王坪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柳湄连忙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和头发，也跟了上去。
她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只求王霖别跟人动起手来。
跟了这么个“豆沙哥”，也是有操不完的心。
洞府之外，苏衍含笑而立，感受到两道迅速接近的强大气息，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看来，这位柳仙子的道侣，比他预想的，还要在意些。
这场拜访，或许比他预估的，要有趣得多。
洞府前厅，陈设简朴，处处透着道法自然的韵致。
几方未经雕琢的青石为桌为凳，壁上悬着一幅烟雨朦胧的水墨山水，角落一炉清香袅袅，是能宁心静气的清心檀。
王霖端坐主位，神色淡漠，手中把玩着一只素白玉杯，眼帘微垂。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周身历经杀伐，沉淀了数百年的冰冷气场，已让这方不大的前厅温度骤降。
柳湄坐在他下首稍侧的位置，换了身较为正式的淡紫色流仙裙。
眉眼间尚残余一丝被滋润后的慵懒春色，与此刻略显凝重的气氛稍有些不协。
她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平复着见到故人的复杂心绪，以及身旁某人散发出的大功率冷气。
王坪很懂事地没有跟进来，被徐立国拉着去检查工程了。
雷蛙和蚊兽更是不见踪影，一个躲回水潭继续自闭，一个缩回山谷继续守它的宝贝蘑菇。
希希跟着雷蛙去了。
厅中一片寂静，只有香炉中青烟笔直上升，无声燃烧。
来人正是苏衍。
俊雅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清亮，气度从容，与这山野洞府的环境竟莫名和谐。
仿佛他本就是这样山间的一缕清风，一片流云。
“天珩宗，苏衍，冒昧来访，叨扰王道友、柳仙子清修了。”
苏衍停下脚步，对着主位上的王霖，以及旁边的柳湄，拱手一礼。
他姿态放得低，言语客气，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华气度，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王霖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苏衍身上。
他没有起身，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冷淡：“天珩宗，苏衍。久仰。”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的久仰。
苏衍不以为意，笑容依旧和煦：
“王道友客气。道友之名，威震寰宇，苏某才是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王霖手中的玉杯，以及他隐隐与整个洞府气机相连的坐姿，赞道，
“道友这洞府，看似简朴，实则暗合天道，灵气内蕴，自成一方清净天地，实乃修行悟道的绝佳之所。
苏某贸然来访，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恭维了王霖，又夸赞了洞府，态度诚恳，让人挑不出错处。
王霖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弧度，眼神没什么温度：
“苏道友过誉。山野粗陋之地，比不得天珩宗福地洞天。不知苏道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客套的意思，显然不想与这位不速之客多作周旋。
苏衍似乎早料到如此，也不尴尬，从容答道：
“说来惭愧。苏某此番前来，一是为多年前一段因果，需向柳仙子当面致谢并做个了结。二来……”
他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柳湄，眼中笑意真切了几分，
“也是听闻故人在此，特来拜访叙旧。”
王霖眸光微闪，手指摩挲着玉杯光滑的杯壁，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道友与内子，似乎并无交集。这谢从何来，旧又从何叙？”
柳湄听到苏衍提到自己，心中微微一紧，忍不住抬眸看向他。
这一看，恰好对上苏衍温润含笑的眼眸。
与她记忆深处，青田镇上，那个总是眉眼温和地看着她的青年，渐渐重合……
竟真的是他。
苏衍的声音带着暖意，“柳姑娘，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柳湄心头一震，霍然起身，“……你是杨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