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衣书屋 > 其他小说 > 泪眼问花,花不语 > 第54章 僧身原是旧宫宦
货郎看了她一眼:“姑娘,这是西城门外五里的官道。你去哪儿?”
上官落焰道了谢,心里有了数。
这条地道,从白云寺通到西城门外。
刘忠每个月十五来白云寺上香,然后从地道离开。
他来见那个和尚。
那个和尚,是什么人?
萧抚弦去查那个和尚的底细。
和尚叫无尘,是白云寺的住持,在寺里修行二十年,从未离开过。
但萧抚弦查到,无尘二十年前,是宫里的太监。
他原名叫刘安,是御前的杂役太监,专门负责打扫佛堂。
二十年前,他突然病了,病得很重,被送出宫养病。
后来就不知所踪。
再出现,就是白云寺的住持无尘。
刘安,刘忠。
都姓刘。
都是御前的太监。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上官落焰想了想,道:“可能是兄弟。”
萧抚弦一愣:“兄弟?”
“对。”上官落焰道,“刘忠在宫里当差,刘安在外面接应。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条地道,就是他们联络的通道。”
萧抚弦点点头:“有可能。”
“那个刘安,一定知道刘忠很多事。”上官落焰道,“如果能抓到他……”
萧抚弦接口道:“就能撬开刘忠的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三天后,他们再次来到白云寺。
这次不是白天,是夜里。
寺庙静悄悄的,僧人们都睡了。
只有后院的禅房里,还亮着灯。
无尘还没睡。
他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卷经书,正在念诵。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摸到窗下,往里看。
念了一会儿,无尘放下经书,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眉清目秀,面带微笑。
上官落焰认出来了。
是阿秀。
那个二十年前死在宫里的宫女。
无尘站在画像前,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阿秀,二十年了。”
他伸手摸了摸画像上的脸,声音很轻:“你的仇,很快就报了。”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阿秀的仇?
阿秀是刘安什么人?
她想起青儿。
青儿也恨刘忠。
青儿也姓阿。
阿秀,阿青。
她们是姐妹?
还是母女?
她正想着,无尘突然转过身,看向窗户:“谁?”
萧抚弦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
无尘没有跑,也没有喊。
他只是看着他们,平静地问:“你们是来抓我的?”
萧抚弦点头:“跟我们走一趟。”
无尘笑了:“好。”
他整理了一下袈裟,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像,轻声道:“阿秀,我走了。”
刑部大牢里,无尘把一切都说了。
他是刘安的哥哥,刘忠的弟弟。
他们兄弟三个,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小时候家里穷,养不起,就把最小的刘忠送进宫当了太监。
后来刘安也进去了,当了杂役。
阿秀是刘忠的对食。
对食,就是太监和宫女结成的假夫妻,互相照顾,互相依靠。
这在宫里很常见。
刘忠和阿秀好了三年。
后来,阿秀发现了一件事。
她发现刘忠在替王贵妃做事,在害人。
她劝刘忠收手,刘忠不听。
她就说要去告发。
刘忠害怕了。
他让人杀了阿秀,伪造成暴毙。
刘安知道这件事,恨得发狂。
可他没有证据,也斗不过刘忠。
他就装病出宫,来到白云寺出家,一待就是二十年。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替阿秀报仇。
“那条地道,是你挖的?”萧抚弦问。
无尘点头:“是我挖的。挖了三年。我想让刘忠来见我,我要亲手杀了他。”
“他来了吗?”
无尘苦笑:“来了。可他太谨慎了,每次来都带着人。我下不了手。”
“那些东西呢?你帮他送了什么东西?”
无尘沉默片刻,道:“是信。他写给废太子的信。让我转交给外面的人。”
萧抚弦心头一跳:“信呢?”
无尘道:“都在我这里。一封没送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萧抚弦:“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尘看向上官落焰:“替阿秀报仇。”
那些信,一共十七封。
每一封都是刘忠写给废太子李聿的。
内容很简单,都是汇报朝中的动静,皇帝的身体状况,以及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有一封信,引起了上官落焰的注意。
那封信的日期,是五年前。
信里写着一件事:废太子让他查一个人,一个叫“上官飘雪”的丫鬟。
上官落焰的手抖了一下。
五年前,姐姐刚入侯府。
那时候,废太子就盯上她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侯爷的小姨子?
还是因为她会医术?
她继续往下看。
信里写着:“此女聪慧过人,恐坏我事。当除之。”
当除之。
除掉她。
废太子在五年前就想杀姐姐了。
可他没有动手。
为什么?
因为姐姐还没发现他们的秘密。
他在等。
等姐姐发现了,再杀。
她攥紧那封信,指节发白。
萧抚弦轻轻握住她的手:“别看了。”
上官落焰摇摇头:“我要看。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害死姐姐的。”
她一页页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封,她的眼神凝住了。
这封信的日期,是姐姐死的那天。
信里写着:“事已办妥。上官飘雪已除。侯爷亲自动手,焚尸灭迹。”
上官落焰闭上眼睛。
姐姐,你看到了吗?
杀你的人,找到了。
不是侯爷一个人。
是废太子,是刘忠,是王贵妃,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组织。
他们都想让你死。
因为你太聪明了。
你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可他们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妹妹。
一个比你还聪明的妹妹。
她睁开眼睛,看着萧抚弦:“这些信,够不够抓刘忠?”
萧抚弦点头:“够了。”
要抓刘忠,就得进宫。
可进宫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是御前太监,皇帝的近侍。
没有皇帝的旨意,谁也动不了他。
萧抚弦去找萧禾。
萧禾看了那些信,沉默了很久。
“这些信,是铁证。”他道,“可要动刘忠,得先让圣上知道。”
萧抚弦道:“那就让圣上看。”
萧禾摇头:“不能直接给。万一圣上不信,反而打草惊蛇。”
萧抚弦沉默。
萧禾想了想,道:“我去见圣上。”
“您?”
“对。”萧禾道,“我是刑部尚书,有密奏之权。我把这些信呈上去,请圣上定夺。”
萧抚弦担心道:“万一圣上怪罪……”
萧禾摆摆手:“不会。这些信是真的,刘忠确实在替废太子办事。圣上再信任他,也不会容忍谋反。”
三天后,萧禾进宫。
他在御书房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平静。
萧抚弦迎上去:“父亲,怎么样?”
萧禾点点头:“圣上震怒。已着人拿下刘忠。”
萧抚弦松了口气。
萧禾看着他,又道:“圣上说,你查案有功,升刑部侍郎。”
萧抚弦愣住了。
刑部侍郎?
从四品。
他爹当了一辈子官,才做到尚书。
他这才几年,就侍郎了?
萧禾拍拍他的肩:“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
刘忠被抓的那天,洛阳城里下着雨。
雨水哗哗地下着,打得树叶噼啪作响。
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一队队禁军,把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刘忠被押出来的时候,穿着囚衣,披头散发,完全没有往日的神气。
他看到萧抚弦,冷冷一笑:“你赢了。”
萧抚弦看着他:“不是我赢了。是正义赢了。”
刘忠笑了:“正义?这世上哪有正义?只有胜者和败者。”
他被押上囚车,一路往刑部大牢走。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突然回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有他伺候了三十年的皇帝。
那里,有他耗尽心血经营的一切。
现在,都没了。
刑部大牢里,刘忠把一切都招了。
他是废太子的人,一直暗中替废太子办事。
那些信,都是他写的。
那些事,都是他做的。
“阿秀呢?”上官落焰问。
刘忠沉默了。
“阿秀是你杀的吗?”
刘忠低下头:“是。”
“为什么?”
刘忠抬起头,看着她:“因为她要告发我。她知道了我的事,要去告发。我不杀她,死的就是我。”
上官落焰盯着他:“你和她好了三年。她是你的人。”
刘忠苦笑:“三年又如何?在这宫里,谁不是为自己?”
上官落焰转身就走。
她不想再看他。
走到门口,刘忠突然叫住她:“等等。”
她回头。
刘忠看着她:“你姐姐不是我杀的。是侯爷。”
上官落焰道:“我知道。”
刘忠又道:“可我知道是谁让侯爷杀的。”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谁?”
刘忠笑了:“太后。”
刘忠那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太后。”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太后,是先帝的皇后,当今圣上的嫡母。
她在宫中生活了五十年,历经三朝,地位尊崇,无人敢犯。
可她吃斋念佛二十年,从不过问政事,怎么会是幕后主使?
萧抚弦问刘忠:“你说是太后?有什么证据?”
刘忠笑了:“证据?我伺候圣上三十年,宫里的事,有我不知道的吗?太后表面上吃斋念佛,暗地里一直在操控一切。废太子是她的人,王贵妃是她的人,侯爷也是她的人。”
上官落焰盯着他:“那我姐姐呢?也是她让杀的?”
刘忠点头:“对。你姐姐发现了那份名单,那份名单上有太后的名字。太后不能留她。”
上官落焰攥紧拳头:“那份名单在哪儿?”
刘忠摇头:“我不知道。你姐姐藏得太好了,太后派人找了一年,都没找到。”
上官落焰沉默。
那份名单,她已经找到了。
在姐姐的遗物里。
可上面没有太后的名字。
只有李洵,只有王贵妃,只有刘明远,只有周炳坤。
太后不在上面。
为什么?
是因为姐姐没发现她?
还是因为太后太狡猾了,从不留下把柄?
她问刘忠:“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已经是太后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刘忠看着她,缓缓道:“因为她恨。”
“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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