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落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你不会等到现在。”
青儿沉默。
上官落焰继续道:“你来找我,是想谈条件。”
青儿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你果然聪明。”
上官落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青儿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上官落焰给她倒了一杯茶。
“说吧。”
青儿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那封信,你拿到了。”
上官落焰点头。
“你还拿到了什么?”
上官落焰看着她。
“你觉得呢?”
青儿沉默片刻,道:“老夫人那封信,你也拿到了。”
上官落焰没有否认。
青儿叹口气:
“我知道瞒不住你。可我还是想试试。”
她放下茶杯,看着上官落焰。
“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把那两封信给我。”
上官落焰笑了。
“你觉得我会答应?”
青儿道:“你会。因为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上官落焰看着她。
“你知道?”
青儿点头:“我知道。”
月光下,两个人相对而坐。
青儿开始讲述。
那个人,叫刘忠。
是御前太监,皇帝身边的红人。
他伺候皇帝三十年,深得信任。
宫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朝中的事,没有他插不上手的。
王贵妃入宫的时候,他已经是御前总管了。
王贵妃对他百般笼络,他也乐得帮忙。
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废太子的事,他也参与了。
王贵妃想扶废太子登基,他在中间穿针引线,联络朝臣,传递消息。
后来事情败露,王贵妃被打入冷宫,他却没有被牵连。
因为他藏得太深。
“他是王贵妃的人?”上官落焰问。
青儿摇头:“不是。他是为自己。”
“为自己?”
“对,”青儿道,“他帮王贵妃,是因为王贵妃能给他想要的。权力,财富,地位。王贵妃倒了,他就找新的人。”
“谁?”
青儿看着她。
“废太子。”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刘忠,还在为废太子办事。
那个藏在宫里的人,就是他。
“老夫人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侯爷给她下毒,让她慢慢忘掉。可老夫人太聪明了,临死前还是留下了那封信。”
“那封庚申日密信呢?”
青儿沉默片刻,道:“那是我写的。”
上官落焰一愣。
“你?”
青儿点头:“王贵妃让我写的。写给侯爷,约他见面。你姐姐看到了那封信,所以被杀。”
上官落焰攥紧拳头。
“是你杀了她?”
青儿摇头。
“不是我。是侯爷。”
她看着上官落焰:“我只负责写信。杀人,是侯爷的事。”
青儿说完,看着她。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那两封信,可以给我了吗?”
上官落焰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拿回那些信?”
青儿沉默。
上官落焰替她回答:“因为那些信里有你的笔迹。有你的名字。你想销毁证据。”
青儿没有否认。
上官落焰继续道:“你杀了那么多人,帮王贵妃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想全身而退?”
青儿抬起头。
“我只是个工具。王贵妃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不干,她会杀我。”
“那你现在呢?还听她的?”
青儿摇头。
“她死了。我自由了。”
上官落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渴望和恐惧。
良久,她开口:“信,我不能给你。”
青儿的脸色变了。
上官落焰继续道:“但你可以走。”
青儿愣住。
上官落焰道:“离开洛阳,再也不要回来。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像你在扬州那样。”
青儿看着她:“你……你放过我?”
上官落焰道:“你不是主谋。你只是工具。主谋已经死了,工具可以放过。”
青儿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她站起身,对着上官落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然后,她翻墙离去。
月光下,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萧抚弦从屋里出来,站在上官落焰身边:“你真的放她走?”
上官落焰点点头:
“她不会再杀人了。”
萧抚弦看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心软了。”
上官落焰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远方,轻声道:“也许吧。”
青儿走了。
走之前,她留下了一句话:“刘忠每个月十五会出宫,去城外的白云寺上香。”
上官落焰记下了这个日子。
今天是三月初十,距离十五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足够准备。
萧抚弦去查刘忠的底细。
刑部的卷宗里,关于刘忠的记录很少。
只知道他是御前太监,皇帝身边的一等红人,伺候皇帝三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但萧抚弦找到了一份旧档。
那是二十年前的卷宗,记录着一桩旧案。
那一年,宫里死了一个宫女。
宫女叫阿秀,是御前的人,突然暴毙,死因不明。
当时的刑部查过,不了了之。
卷宗里有一份证词,是刘忠的。
证词很简单:阿秀那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死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证词的末尾,有一行小字,被人用墨涂掉了。
萧抚弦对着光看,隐隐约约看到几个字:“阿秀临死前,见过刘忠。”
刘忠见过阿秀。
然后阿秀就死了。
萧抚弦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的宫女,眉清目秀,脸上带着笑。
画像下面写着两个字:阿秀。
那眉眼,那神态,和一个人很像。
青儿。
上官落焰接过画像,看了很久。
阿秀,是青儿的姐姐?
还是母亲?
她问萧抚弦:“这个阿秀,后来怎么样了?”
萧抚弦道:“死了。二十年前,暴毙。”
上官落焰沉默。
二十年前,青儿还是个孩子。
如果阿秀是她姐姐,那她那时候才几岁。
如果阿秀是她母亲,那她就是孤儿。
她突然明白青儿为什么那么恨了。
她的亲人死在宫里,死在刘忠手里。
她为王贵妃办事,是为了报仇。
可王贵妃也死了。
她的仇,还没报完。
三月十五,白云寺。
白云寺在洛阳城外二十里的半山上,是一座小寺庙,香火不旺,平日里没什么人。
但今天,庙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很普通,青帷布顶,没有任何标记。
但拉车的马是上等的河曲马,膘肥体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躲在庙外的树林里,盯着那辆马车。
巳时三刻,一个中年男人从庙里出来。
他穿着便装,灰褐色的袍子,头上戴着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走路的姿态,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顺着山路往下走。
萧抚弦一挥手,几个差役悄悄跟了上去。
他们没打算在庙里动手。
这里人多眼杂,万一走漏风声,就打草惊蛇了。
马车一路往城里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那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往四周看了一眼。
然后,马车调转方向,往城外走。
萧抚弦皱眉:“他发现我们了?”
上官落焰摇头:“不一定。也许他只是警惕。”
马车绕了个大圈,又回到了白云寺。
那个中年男人下了车,走进寺里,再也没有出来。
萧抚弦派人去查。
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到。
那个中年男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上官落焰决定亲自去一趟白云寺。
她扮成一个烧香的妇人,一个人进了寺里。
寺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
前院是大雄宝殿,供奉着释迦牟尼佛。
后院是僧房,住着五六个和尚。
她在大雄宝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然后往后院走。
一个和尚拦住她:“施主,后院是僧房,不接待香客。”
上官落焰点头:“大师傅,我想求个签,不知道哪里可以求?”
和尚指了指旁边:“前院西厢房,有解签的师傅。”
上官落焰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但她没有去西厢房。
她绕到后院墙外,翻墙进去。
后院不大,几间僧房,一个小院,一目了然。
她一间间看过去。
走到最后一间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那间僧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她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和尚,四十多岁,慈眉善目。
另一个,是那个中年男人。
他脱了风帽,露出一张脸——白白净净,没留胡子,眉目清秀,带着几分阴柔之气。
刘忠。
他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杯茶。
“大师,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他问。
和尚道:“施主放心,都办妥了。那些东西,已经送到了该送的地方。”
刘忠点点头:“好。这件事办成,大师的功德无量。”
和尚笑了笑:“贫僧不为功德,只为心安。”
刘忠站起身:“那我走了。下次再来。”
他走到门口,上官落焰迅速闪到墙角。
门开了,刘忠走出来,往后院深处走去。
上官落焰跟了上去。
后院最深处,有一座小小的佛塔。
佛塔不高,只有三层,青砖砌成,长满了青苔。
刘忠走到佛塔前,在塔身上按了一下。
咔哒。
塔身裂开一道门。
他走了进去。
门又合上了。
上官落焰等了一会儿,走到佛塔前。
她仔细看塔身,发现有一块砖是活动的。
她按了按,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她点亮火折子,走了下去。
台阶很深,走了约三丈,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条地道。
地道很宽,可以容两个人并排走。
两壁是砖砌的,顶上每隔一丈有一盏油灯,点着,照得通亮。
她顺着地道往前走。
走了约一盏茶功夫,地道到头了。
前面是一扇铁门。
铁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树林。
树林很密,遮天蔽日。
远处有山,有农田,还有炊烟。
她已经不在白云寺了。
上官落焰走出地道,仔细辨认方向。
白云寺在东边,那她现在应该在西边。
她顺着树林往外走,走了约两里路,看到一条官道。
官道上人来人往,有赶集的农人,有挑担的货郎,还有骑马的商人。
她问一个挑担的货郎:“大哥,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