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圣上。”刘忠道,“圣上不是她亲生的。她是先帝的皇后,可圣上的母亲,是一个宫女。先帝死后,本该是她的儿子即位,可她的儿子早夭。圣上登基,她成了太后,可她心里,从来不甘。”
上官落焰明白了。
太后恨皇帝。
恨他抢了她儿子的位置。
恨他让自己成了名义上的太后,却没有实权。
她隐忍二十年,暗中布局,扶植废太子,收买朝臣,只等时机成熟,就推翻皇帝,另立新君。
那个新君,就是李聿。
李聿是废太子,也是先帝的孙子。
如果李聿登基,太后就是太皇太后,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好大一盘棋。
刘忠被处死了。
斩立决,秋后问斩。
他死之前,求见上官落焰一面。
上官落焰去了。
刘忠坐在牢房里,脸色平静:“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还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刘忠道:“替我照顾一个人。”
“谁?”
“无尘。”刘忠道,“我弟弟。他虽然恨我,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死了之后,他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你能不能偶尔去看看他?”
上官落焰沉默片刻,点点头:“好。”
刘忠笑了,笑得很凄凉:“谢谢。”
他转身走回牢房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上官落焰走出大牢,外面阳光刺眼。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萧抚弦走过来:“他说什么?”
上官落焰把刘忠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抚弦沉默。
良久,他问:“接下来怎么办?”
上官落焰看着远方:“进宫。”
萧抚弦一愣:“进宫?”
“对。”上官落焰道,“我要见太后。”
萧抚弦急了:“你疯了?太后是什么人?她会让见你?”
上官落焰道:“她会。因为她想见我。”
萧抚弦不懂。
上官落焰解释道:“刘忠死了,那封信落到了我们手里。太后一定知道。她现在一定在想,我们知道多少,要不要灭口。”
她顿了顿:“所以,我去见她。当面告诉她,我知道的事。看她什么反应。”
萧抚弦摇头:“太危险了。”
上官落焰看着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是唯一的办法。”
萧抚弦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我陪你去。”
“你进不了后宫。”
“我在外面等。”萧抚弦道,“如果你天黑之前不出来,我就闯进去。”
上官落焰看着他,轻轻笑了:“好。”
三天后,上官落焰出现在宫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没有施脂粉,头发简单地挽着,像是一个来请安的晚辈。
她递上名帖,上面写着:民女上官落焰,求见太后娘娘。
守门的太监看了她一眼,进去禀报。
等了一刻钟,太监出来:“太后娘娘宣你进去。”
上官落焰跟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太后的寝宫。
慈宁宫。
宫殿很幽静,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几只白鹤在池塘边踱步。
廊下挂着几只鸟笼,画眉在笼中婉转啼鸣。
太监把她引到正殿门口:“姑娘请进。”
上官落焰推门进去。
殿里很宽敞,陈设古朴雅致。
正中间的榻上,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穿着褐色的宫装,头发雪白,面容慈祥,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在轻轻捻动。
这就是太后。
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
上官落焰走到她面前,跪下:“民女上官落焰,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看着她,微微一笑:“起来吧。”
上官落焰站起身,垂手而立。
太后打量着她,目光温和:“你就是上官飘雪的妹妹?”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太后点点头:“你姐姐是个聪明人。可惜了。”
上官落焰忍不住问:“太后娘娘,我姐姐是您让杀的?”
太后看着她,目光平静:“是。”
上官落焰攥紧拳头:“为什么?”
太后叹口气:“因为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那件事,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我不能让她活着。”
“什么事?”
太后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上官落焰,缓缓道:“你来见我,是想问这个?”
上官落焰点头:“是。”
太后笑了:“好,我告诉你。”
太后放下佛珠,开始讲述。
“四十年前,我还是皇后。先帝待我很好,我们有一个儿子,聪明伶俐,是先帝最疼爱的皇子。他本该是太子,将来继承大统。”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可他八岁那年,死了。死于一场风寒。御医说是风寒,可我知道,不是。是有人害他。”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谁?”
太后看着她:“现在的皇帝。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他母亲是个宫女。可他聪明,会钻营。他收买了御医,在我儿子的药里动了手脚。”
上官落焰沉默。
太后继续道:“我没有证据。可我知道是他。我忍了二十年,等先帝驾崩,等他登基。我成了太后,可我儿子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这些年,我一直在等机会。等一个能替我儿子报仇的机会。废太子李聿,是我选的。他是先帝的孙子,身上流着先帝的血。只要他登基,我的仇就报了。”
上官落焰问:“那我姐姐呢?她碍着你什么了?”
太后看着她:“你姐姐发现了李聿的身份。她知道李聿是废太子,知道他在暗中招兵买马。如果她把这事说出去,李聿就完了,我的仇也报不了了。”
上官落焰攥紧拳头:“所以她必须死?”
太后点头:“对。”
上官落焰盯着她:“你知道她是我姐姐吗?你知道她还有家人吗?”
太后看着她,目光平静:“我知道。可那又如何?在这宫里,谁没有家人?谁没有牵挂?可为了大事,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上官落焰深吸一口气:“太后娘娘,您儿子死了,您伤心,我能理解。可您为了报仇,杀了那么多人,那些人的家人,就不伤心吗?”
太后沉默。
上官落焰继续道:“我姐姐死的时候,才十九岁。她刚成亲一年,还没来得及有自己的孩子。她有什么错?她只是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就得死?”
太后看着她,良久,叹口气:“你说得对。可已经晚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停不下来了。李聿已经准备好了,他的人遍布朝野。只等时机成熟,就会起事。”
她回头看着上官落焰:“你今天来见我,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可你救不了你姐姐,也阻止不了我。”
上官落焰看着她:“我没想阻止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太后点点头:“现在你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上官落焰没有动。
她看着太后,一字一顿:“太后娘娘,您说的这些,我会记在心里。我姐姐的仇,我会报。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我会替他们讨个公道。”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是李聿,是整个组织,是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
上官落焰道:“我知道。”
太后沉默片刻,点点头:“好。你去吧。”
上官落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太后突然叫住她:“等等。”
她回头。
太后看着她,缓缓道:“你姐姐临死前,见过一个人。”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谁?”
太后道:“李聿。”
上官落焰走出慈宁宫,外面阳光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很久没有动。
姐姐见过李聿。
李聿,那个废太子。
他们说了什么?
李聿为什么要见姐姐?
她想起姐姐的遗书里写过一句话:“九月十七,与神秘人会面。”
那个神秘人,就是李聿。
姐姐死前两天,见过他。
他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是不是他下令杀姐姐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找到李聿。
活着的李聿。
萧抚弦在宫门外等了两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斜。
他看着宫门,看着进进出出的太监宫女,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终于,上官落焰出来了。
她走得很慢,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萧抚弦迎上去:“怎么样?”
上官落焰看着他,轻声道:“回去说。”
两人回到住处,关上门。
上官落焰把太后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萧抚弦。
萧抚弦听完,沉默了很久。
“李聿,”他道,“他还活着。”
上官落焰点头:“而且还在活动。”
萧抚弦看着她:“你想找他?”
上官落焰点头:“对。”
“找到了之后呢?”
上官落焰沉默片刻,道:“问他,为什么要见我姐姐。”
萧抚弦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上官落焰看着他,轻轻笑了:“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太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上官落焰心里。
李聿还活着。
而且,姐姐死前见过他。
他们说了什么?
李聿为什么要见她?
是警告?
是谈判?
还是最后的告别?
她必须找到他。
可李聿在哪儿?
他是废太子,被贬为庶民,隐姓埋名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他像鬼魅一样,活在暗处。
除了几个心腹,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萧抚弦让人去查。
查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到。
李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上官落焰不甘心。
她去找李青。
李青是李聿的养子,他一定知道什么。
李青还住在洛阳城里,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看到她来,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上官落焰看着他:“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李青点头:“找我父亲。”
上官落焰没有否认。
李青请她坐下,倒了杯茶:“他不想见你。”
上官落焰盯着他:“为什么?”
李青沉默片刻,道:“因为他知道你要问什么。你姐姐的事,他不想再提。”
上官落焰攥紧茶杯:“可他见过她。死前两天,他见过她。”
李青点头:“对。他见过。”
“他们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