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知道,她会来抢。
甚至,会来杀人。
从假山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上官落焰走在回城的路上,心里一直在想着青儿的事。
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那种感觉,很淡,但很真实。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空旷的田野,夕阳照着麦田,一片金黄。
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牛羊归圈,鸡鸭回笼。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安详。
没有人。
她又往前走。
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回头。
她继续走,走得很慢,手却悄悄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包药粉。
如果有人从后面袭击,她可以瞬间撒出去。
走到城门口,那种感觉消失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暮色,渐渐笼罩大地。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城门。
不管是谁在盯着她,她都不怕。
她见过太多死人,经历过太多生死。
那个“青”,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尽管来。
她等着。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上官落焰每天出门,都能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
有时候在巷子口,有时候在街角,有时候在人群里。
她回头去看,却总是扑空。
那个人很谨慎。
萧抚弦不放心,派了两个差役暗中保护她。
可那两个人跟了三天,什么都没发现。
“会不会是你多心了?”萧抚弦问。
上官落焰摇头。
“不会。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萧抚弦皱眉。
“难道是青儿?”
上官落焰点头:
“有可能。她知道我拿到了那封密信,一定想抢回去。”
“那你最近别出门了。”
“不行,”上官落焰道,“不出门,怎么查?”
萧抚弦知道劝不动她,只能叹口气:。
“那我陪你。”
上官落焰看着他,笑了。
“你不用上班?”
萧抚弦道:“请假。我爹不会说什么的。”
两个人一起出门,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依然存在。
那个人,不怕萧抚弦。
或者说,不怕他们发现。
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在盯着你们。
这是一种威慑。
也是一种挑衅。
那张纸条上写着“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儿?
清风驿?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上官落焰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线索。
信是王贵妃写的,写给侯爷的。
“下月初三,老地方见。”
下月初三,是姐姐死的那天。
那天,姐姐去了老地方,见到了那个神秘人。
然后,她就死了。
那个老地方,就是姐姐见神秘人的地方。
在哪儿?
她想起姐姐的遗书里写过一句话:“庚申日,密室,牡丹。”
庚申日是日子,密室是地方,牡丹是人。
密室在哪儿?
在假山下面。
可那个地方,是二爷的密室,不是侯爷的。
侯爷的老地方,应该另有所指。
她问萧抚弦:“侯爷生前,经常去什么地方?”
萧抚弦想了想,道:“查过了。他除了上朝、办公,就是在家。偶尔出门,也是去拜访官员,或者去城外的一些庄子。”
“哪些庄子?”
萧抚弦从卷宗里翻出一份名单。
“城东有座庄子,叫‘青溪庄’,是王贵名下的。城西有座庄子,叫‘白云庄’,是一个姓周的商人名下的。城南还有一座,叫‘清风庄’,是一个姓李的商人名下的。”
上官落焰心头一动:“清风庄?和清风驿有什么关系?”
萧抚弦道:“清风庄就在清风驿旁边。据说那个姓李的商人,是清风驿的常客。”
上官落焰眼睛一亮。
“就是那儿。”
清风庄在洛阳城南三十里,紧挨着清风驿。
庄子不大,但很精致。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掩映在一片竹林之中。
远远看去,像一幅水墨画。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在庄外观察了三天。
三天里,只看到几个下人在进进出出,没见到主人。
第四天夜里,他们翻墙进去。
庄子里的布局很讲究,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正堂在中央,两边是厢房,后面是花园。
他们摸到正堂窗外,往里看。
屋里点着灯,有两个人坐在里面。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白白净净,穿着绸缎衣裳,像个富商。
另一个……
上官落焰的瞳孔猛地收缩。
另一个,她认识。
是青儿。
那个在扬州嫁了人的青儿。
她回来了。
青儿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
“那封信被人拿走了。”
中年男人皱眉。
“谁?”
“那个丫头。”青儿道,“上官飘雪的妹妹。”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她知道多少?”
“不知道,”青儿摇头,“但那张纸条,是我们疏忽了。”
中年***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那封信里有什么?”
青儿道:“有王贵妃写给侯爷的亲笔信。上面提到了庚申日密信的事。”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那封信要是落到官府手里……”
青儿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中年男人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青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杀。”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对视一眼,悄悄退出庄子。
回到住处,两人脸色都很凝重。
“他们要杀你。”萧抚弦道。
上官落焰点头:“我知道。”
“这段时间,你别出门了。”
“不行,”上官落焰道,“不出门,怎么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萧抚弦急了,
“他们要杀你!”
上官落焰看着他,轻声道:“抚弦,我从小在神医谷长大,师父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保命。他们杀不了我。”
萧抚弦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那让我陪着你。”
上官落焰点点头:“好。”
从那天起,萧抚弦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上班的时候,他把她带到刑部,让她在自己的屋里待着。
下班之后,两个人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讨论案情。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依然存在。
可那个人,一直没有动手。
他在等什么?
又过了三天,老卢派人来报信。
“侯爷的书房里,又有人去了。”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立刻赶过去。
书房里,一切如旧。
但书案上,多了一只香炉。
铜香炉,拳头大小,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
香炉里有半炉香灰,还是温的。
有人刚来过。
上官落焰仔细查看香炉。
炉底,也有一个凹槽。
她把手指伸进去,摸了摸。
摸到一点细小的粉末。
是曼陀罗。
又是曼陀罗。
她看向萧抚弦。
“那个人在烧什么东西。”
萧抚弦让人搜遍书房。
搜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
但上官落焰在书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很小,只有巴掌大,藏在两块木板之间。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暗格里,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侯爷的,落款是“青”。
信的内容很简单。
“侯爷:
药炉之事,已安排妥当。下月初三,可动手。
青”
药炉?
就是那只香炉?
下月初三,可动手。
动手干什么?
杀人?
还是……毁掉什么东西?
上官落焰把那封信看了无数遍。
药炉,香炉,曼陀罗。
下月初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姐姐死的那天,是九月十九。
下月初三,是十月。
时间对不上。
除非——这个“下月初三”,是另一个日子。
她问萧抚弦:“侯爷死的那天,是什么日子?”
萧抚弦查了查卷宗:“腊月十八。”
腊月十八。
和初三也对不上。
她继续想。
那封信,是青儿写给侯爷的。
“药炉之事,已安排妥当。”
药炉是什么?
是那只香炉。
香炉里点着曼陀罗。
曼陀罗能让人昏睡,久则失忆。
那个“药炉之事”,就是让人失忆。
让谁失忆?
侯爷?
还是别人?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老夫人。
老夫人死之前,神志一直很清醒。
可她临死前留下的那封信,只有短短几句话。那些话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她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侯爷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藏在宫里。小心那个人。”
这些话,很清晰,很有条理。
可老夫人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快要死了。
一个快死的人,能写出这样清晰的信吗?
除非——她早就写好了。
早就知道有人要杀她。
早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可她没有写名字。
只写了“藏在宫里”。
为什么?
因为有人让她失忆了。
曼陀罗,久则失忆。
有人长期给老夫人下曼陀罗,让她慢慢忘记一些事。
那些事,就是关于那个人的。
老夫人记得那个人藏在宫里,却不记得他是谁。
因为她被下了毒。
上官落焰去找老卢。
“卢伯,老夫人活着的时候,有没有经常点香?”
老卢想了想。
“有。老夫人信佛,每天都点香。佛堂里一直香火不断。”
“什么香?”
“就是普通的檀香。从城里的香铺买的。”
“谁买的?”
老卢道:“有时候是丫鬟买,有时候是……是侯爷让人送的。”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侯爷送的?”
老卢点头:“对。侯爷孝顺,经常给老夫人送东西。有一次还送了一盒檀香,说是宫里出来的,特别好。老夫人用了,说确实比普通的好。”
上官落焰沉默。
侯爷送的檀香。
宫里出来的。
掺了曼陀罗的。
老夫人用了几年,慢慢忘记了很多事。
忘记了那个人是谁。
只记得“藏在宫里”。
这就是侯爷的目的。
让老夫人忘掉那个人,保护那个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
青儿终于现身了。
那天夜里,上官落焰独自坐在院子里。
月光很好,照得满院清辉。
她泡了一壶茶,慢慢喝着,像是在等人。
等了约半个时辰,墙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翻墙进来,落在她面前。
青儿。
她穿着一身黑衣,脸色苍白,眼神冰冷。
“你知道我会来。”她道。
上官落焰点点头。
“等你很久了。”
青儿看着她:“你不怕我杀你?”
上官落焰笑了。
“你杀不了我。”
青儿冷笑:“这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