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周晚秋把小灵通放回桌上,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转身进了书房。
纪修杰正好从外面进来,见她往书房走,便跟了进去。
“还没睡?”
“睡不着。”周晚秋打开桌上的台灯,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工作笔记,“我整理点东西。”
纪修杰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后,帮她把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拢到一边。
第二天,周晚秋到研究所的时候,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走廊里三三两两聚着人,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看见她来,又都立刻散开,各自低头做事,只是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同情。
李默从办公室里冲出来,脸上全是焦急。
“组长,您总算来了。您看论坛了吗?那帮孙子……”
“看见了。”周晚秋打断他,把包放在桌上,“工作都做完了?还有空上网闲聊?”
“不是啊组长,这事都闹到吴老那儿去了!他们这是污蔑!咱们得想办法澄清啊!”李默急得原地转圈。
周晚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不紧不慢。
“身正不怕影子斜,急什么。”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昨天新出的一组数据拿给我。”
李默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周晚秋那副平静的样子,后面的话又都咽了回去。他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去拿数据。
他刚走,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没等里面的人应声,门就被推开。
三个穿着深色制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亮了一下手里的证件,证件上的国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我们是卫生部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请问,哪位是周晚秋同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周晚秋。
李默抱着文件站在原地,手都有些发抖。
周晚秋站起身。
“我是。”
为首的男人点了下头,公事公办地开口:“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乳腺癌靶向药的研发过程中,存在数据造假、流程违规等严重学术不端行为。根据规定,我们需要对你本人以及整个项目组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好。”周晚秋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从现在开始,项目组所有人员原地待命,所有实验暂停。封存全部原始数据、实验记录和样本。”男人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两个人立刻开始行动,一人走向档案柜,一人走向样本库。
“组长……”李默的嘴唇都白了。
“配合他们。”周晚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个为首的男人,“调查期间,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可以吗?我不想影响其他同事。”
男人审视地看了她几秒,点了下头:“可以。”
调查组的效率很高。周晚秋被“请”进了一间空置的会议室,她所有的实验笔记、手稿,都被摊开放在桌上。
两个调查员坐在她对面,问题一个接一个,又尖锐又刁钻。
“这份是你在去年十月三号的实验记录,为什么上面的数据显示,药物对A—34细胞系的抑制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可最终的报告里,这个数据却被剔除了?”
“因为那是污染样本。”周晚秋回答得很快,“当天培养皿的环境湿度异常,导致伴生菌群过度增殖,干扰了观察结果。这个在我的废弃数据备注里有写。”
“那你怎么解释药物研发周期过短的问题?国外同类药物,从立项到动物实验,平均需要三年。而你,只用了不到一年。”
“因为我找到了正确的靶点,并且绕过了所有无效的验证途径。如果非要说捷径,那就是我运气好,一开始就走对了路。”
一个上午,就在这样一问一答中度过。
周晚秋对答如流,每一个数据,每一次实验,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冷静,让对面两个经验丰富的调查员都感到几分压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吴振邦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没看那两个调查员,径直走到桌前,把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啪的摔在桌上。
“你们要的证据,在这儿。”
调查组的组长也跟着走了进来,他拿起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
封面上是几个烫金大字:《一种新型抗肿瘤化合物的制备方法及其应用专利申请书》。
申请日期是半年前。
“这是什么?”调查员问。
“这是那丫头在项目刚有突破的时候,我逼着她去申请的专利。”吴振邦说,“里面包含了她从发现菌株到完成初代化合物合成的全部原始数据和推导过程。你们可以拿去跟那个举报帖上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的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份文件,在国家专利局有存档,半年前就存档了。谁也改不了。”
调查组长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半个小时后,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周晚秋。
“周教授,是我们工作失误,我代表调查组向您道歉。”
他站起身,对着周晚秋,郑重地敬了个礼。
“教授?”周晚秋被这个称呼弄得愣了一下。
“忘了告诉你。”吴振邦从口袋里又摸出两份红头文件,递给她,“这是上面刚下来的任命,破格评你为国家二级教授。享受特殊津贴。”
他指了指另一份文件:“还有这个,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候选人名单,你的名字,在第一个。”
当天下午,卫生部的官网挂出了一则公告。
公告澄清了对周晚秋的污蔑。
上面点名批评了华瑞制药和几个科研单位,宣布暂停他们今年的项目经费申请。
消息一出,医学界议论纷纷。
傍晚,赵静姝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很痛快。
“晚秋!我查到了!是华瑞制药和首都医科大的王启明干的!”
“他们以前也想搞这个方向,被你抢了先,就花钱写黑稿!”
“现在王启明被停职调查,华瑞的新药项目也黄了,真是大快人心!”
周晚秋听着,只是“嗯”了一声。
她准备挂电话,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小周吗?我是人民医院的王振山。”
是之前烧伤科的那个王主任。
“王主任,您好。”
“小周,没打扰你吧?”王振山的声音有些急,“我这儿收了个病人,情况很特殊,全院会诊都拿不准。”
“我想请你过来帮忙看看。”
他顿了顿,又说:“这个病例很罕见,说不定对你的研究有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