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秋拿着电话,没有立刻答应。
“王主任,你先把病人的病历和所有检查报告传真给我。我看过之后再说。”
电话那头的王振山顿了顿,立刻应下。
“行,行!我马上让人给你发过去!你快点看,病人情况真的很危急!”
电话挂断,李默凑了过来。
“组长,人民医院的王主任?他找您做什么?”
周晚秋没回答,她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传真机旁,等着。
没过几分钟,传真机就嗡嗡的响了起来,一张张纸缓慢的吐了出来。
一共十几页。
周晚秋拿起第一张,上面是病人的基本信息。
男,二十四岁。一周前因不明原因高烧入院,体温最高到四十度二。
她往下看,入院后,医院用了各种抗生素,从头孢到青霉素,再到更高级的碳青霉烯类,全部无效。
病人体温短暂下降后,会立刻反弹的更高。
血液培养做了三次,只发现了一些常见的机会性菌群,根本无法解释如此严重的全身性感染。
影像学报告更是一团糟。
CT显示,病人的肺部、肝脏、脾脏,都出现了多发性的微小脓肿。
周晚秋一页一页的翻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看的很仔细,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影像图,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当她看到最后一张,关于病人皮肤症状的描述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全身出现不规则的紫红色斑块,皮下有出血点,部分斑块中央出现坏死和溃破……”
她把那几页纸拿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起电话,拨了回去。
“王主任,我是周晚秋。我过去一趟。”
她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组长,您真要去啊?”李默跟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您身体才刚好,而且这事跟咱们的项目也不挨着……”
“就当是还人情。”周晚秋把几本工作笔记塞进包里,“上次我住院,王主任帮了不少忙。”
她没说的是,那个病人的症状,让她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
周晚秋拎着包走出研究所大门时,纪修杰的车已经等在了楼下。
他看见她出来,推开车门下了车,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包。
“去哪儿?”
“人民医院,有个会诊。”
纪修杰没多问,只是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子一路开到人民医院。王振山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看见车停下,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周教授,你可算来了!”王振山拉着她就往住院部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人就在楼上,全院的专家都等着你呢。”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有西医外科的,有内科感染的,还有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中医。
“小周来了,快坐。”王振山给她拉开主位旁边的一张椅子。
周晚秋坐下,把包放在一边。
“情况我就不重复了,病历你都看过了。”王振山开门见山,“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能想的办法都用了,西药不管用,中药也试了,连安宫牛黄丸都灌下去了,还是压不住。今天早上,病人出现了急性肾衰的迹象。”
一个戴着眼镜的内科主任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们怀疑是一种未知的超级细菌感染,但血培养的结果不支持这个推论。我们也考虑过是不是罕见的真菌病,可抗真菌治疗同样无效。”
坐在对面的老中医叹了口气:“从脉象上看,是典型的热入营血,邪毒炽盛。我们用了犀角地黄汤加大剂量的清热解毒药,按理说应该有效,可这病邪,就像在病人身体里扎了根,根本清不出去。”
所有人说完,都把视线投向了周晚秋。
周晚秋没有马上开口,她把传真过来的那份病历从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
“病人的职业是什么?发病前一个月,有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山林、洞穴,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动植物?”
王振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晚秋会问这个。“病人是个程序员,平时就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我们问过家属,他就是个宅男,连出京旅游都没有过。”
“家属呢?直系亲属里,有没有类似的病史?”
“没有。家族三代都很健康。”
周晚—秋沉默了。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教授,你有什么想法吗?”王振山忍不住问。
“暂时没有。”周晚秋摇了摇头,“现有的信息太少了。我需要重新做一次病理活检,取他皮肤坏死组织的样本。另外,他所有的血液样本,我需要带回实验室做基因测序。”
她的话,让在场的医生都有些意外。基因测序在这个年代,还是个非常前沿和烧钱的技术,一般的医院根本没有这个条件。
“行!”王振山一口答应下来,“样本你随时可以取。只要能找到病因,怎么都行。”
会议开完,王振山带着周晚秋去了重症监护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周晚秋看到了那个病人。
他很年轻,但此刻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带起的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那种紫红色的斑块,看上去触目惊心。
周晚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撑不了多久了。
一对中年夫妻守在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双眼红肿,男人则是不停地搓着手,一脸的焦虑。
“这是病人的父母。”王振山小声说。
他带着周晚秋走了过去。
“王主任。”男人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国家最顶尖的病理研究专家,周晚秋教授,我们特地请她来给小宇会诊的。”
女人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她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周晚秋的手,那手冰凉,还在抖。
“周教授,求求你,你救救我儿子!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啊!”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没结婚,他的人生才刚开始啊……”
“我们会尽力的。”周晚秋看着她,话说得很平静,也很残忍,“但是,他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所有检查和尝试,都具有不确定性,也伴随着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