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温寒压根没放在心上。
那片荒原的成因,要追溯到遥远的童年。
名义上的母亲温雅,留给他的印象永远是她奔赴不同约会时匆匆离去的裙摆,和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
母爱对他而言,是课本上抽象的名词。
是别人家孩子唾手可得,他却永远望尘莫及的奢侈品。
外婆的庇护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暖色。
这么多年过去,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被母亲温柔以待,被无私关怀是什么感觉——
直到大学。
他遇见了老师白凡,尤其是师母苗静。
记忆的闸门被此刻怀中的温暖悄然冲开。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深秋的傍晚,秋雨缠绵,寒意侵骨。
他像往常一样被顾家的司机遗忘在教学楼下。
廊檐外雨幕如织。
夜色暗沉。
同学们陆续撑伞离开。
他沉默地脱下外套,顶在头上,准备冲进那雨幕。
当他刚迈进雨里之时——
他的头顶出现一把黑色雨伞。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师母苗静温柔关心的脸。
“温寒,这把伞你拿着。”
“我和你老师可以同撑一把雨伞。”
说完,不由他拒绝,将伞柄塞进他有些僵硬的手里。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出推辞的话——
师母苗静已经转身,小跑着钻进了不远处白凡老师撑开的另一把伞下。
老师搂着她的肩,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那把黑色的雨伞不是很贵。
与他如今劳斯莱斯车里的黑伞相比较,甚至有些寒碜。
但那一晚。
它为他撑起了一片无雨的天空。
此后数年,这似乎成了不成文的约定。
天气转凉时。
他总能在课桌里发现师母悄悄塞进来的,还带着家中炉火气息的厚手套。
错过饭点去老师家请教问题,桌上永远有专门为他留出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师母总会笑着看他吃完,再给他盛一碗汤。
每逢恶劣天气,那把熟悉的黑伞,总会恰好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老师和师母在暗处偷偷给予他的关怀,仿若涓涓细流,悄无声息——
却让他熬过了在顾家暗无天日,最难熬的四年。
此刻,他怀抱着白涵涵——这个由老师师母的爱意浇灌长大。
如今,完整属于他的“小太阳”。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清甜发香的发顶,落下一吻。
“宝宝,谢谢你!”
白涵涵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样波动。
她慢慢从他怀中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
“嗯???”
“你为什么突然要和我说谢谢啊?我刚才可是打了你妹妹,还把你办公室弄的一团糟呢!”
“那是她该揍!”
顾温寒捏了捏这个傲娇小女人的小嘴,看着她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忍不住捏着她的小嘴。
把她的小嘴捏成柔软的一团,再次吻了上去。
五分钟过后。
他才松开她。
“其实,顾蕾并不坏,只是,这些年让我给宠坏了。”
顾温寒轻叹一声。
“连你都能看出来她的心思——”
“嗯~学姐她...她好像把我当成情敌了。”
白涵涵小声地说道。
即使,她是个憨憨傻傻,脑袋一根筋的小丫头。
可,每次在顾蕾的眼睛里,她都能看到被称作“爱情”的光。
顾蕾每次看自家哥哥顾温寒的眼神——
很明显和看别的男生不一样。
那里有复杂的情愫,还有对这个男人的渴望。
“我知道。”
“所以,我不能再和她像以前那样,走的太近。尤其是,现在我有了你。”
顾温寒沉声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又没有主动抢走她的哥哥~”
白涵涵说着,还要往男人怀里钻钻。
一双手臂自然地搂住他精壮的腰部。
“是,你没抢走我。”
顾温寒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想起之前西虹市大学里关于白涵涵的谣言。
那些空口无凭的想要毁掉白涵涵清白的谣言——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这些谣言给平息。
白涵涵明白他的顾虑。
也知道,凭着顾蕾的手段,她要是真想对自己动手。
自己恐怕早就被毁掉了。
白涵涵翻了个面,跨着坐在男人的身上。
与其面对面。
捏着男人的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顾温寒,你给我听着。我可是带着任务,从宇宙来的无敌少女——”
顾温寒温软笑着,附和她点头。
“嗯~”
“我的任务就是无条件的来爱你~”
眼前的小女人最后一句话说的极为认真与笃定。
顾温寒感觉自己的心被陨石撞击了一下。
这个小女人的嘴,真是越来越甜,甜到发齁——
却又让他甘之如饴。
和她在一起的这半年,时光不长,却仿佛经历了几世的温暖与震荡。
此刻,他只想抱紧这个小蜂蜜罐子——
将她揉碎,并融进身体里,合二为一。
......
顾温寒将怀里的小丫头哄好。
午饭时间。
“走,带宝宝去吃好吃的。”
他牵起她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吃什么?”
白涵涵肚子里的小蛔虫被勾醒。
“你最喜欢的。”
顾温寒眼底含笑,领着她去了公司附近一家以榴莲披萨闻名的意大利餐厅。
他记得师母苗静曾无意中提过,白涵涵最爱吃榴莲。
虽然,他不懂那么难闻的一种水果,她为什么那么爱。
但,也尊重她的喜好。
餐厅环境雅致。
当服务员端上那份铺满了厚厚金黄榴莲果肉,边缘烤得焦香酥脆的招牌披萨时——
“哇!好香!”
她迫不及待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切下一角,浓郁的榴莲香气混合着芝士的奶香瞬间弥漫开来。
满足地咬下一大口。
那软糯香甜的果肉在口中化开,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而坐在她对面的顾温寒,从披萨上桌的那一刻起,身体就不动声色地微微后仰,与桌子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没有点任何食物,只要了一杯清水。
此刻正端坐着,面容平静。
其实,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的。
白涵涵沉浸在美食的快乐中。
吃了一小块后。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面的男人一口没动。
她眨了眨眼,撕下一小块带着拉丝芝士和饱满果肉的披萨,热情地递到他嘴边。
声音含糊却真诚:“顾温寒,你也吃呀!可好吃了,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