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倒计时
八万。
方旭当年那笔名誉侵权和解赔偿也是八万。
“收款方查了吗？”
“查了，是一个个人账户，户名叫蒋伟东，暂时没查到跟周知洵有什么直接关系。”
“继续查。”
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上的CAD图发了一会儿呆。周知洵安静了三天，出来第一件事是见人、转钱，金额不大但很精准，说明不是还债，是买服务。
买什么服务？
不知道，但离开庭还有不到三周，他的每一步都在围着那个日期转。
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梁湉坐对面，突然冒出一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
“瘦了，下巴都尖了。”她用筷子指着我的脸，“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中午吃了的。”
“吃了什么？”
“食堂的番茄鸡蛋面。”
“就一碗面？”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梁湉叹了口气，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两块排骨到我碗里。
“吃了，别省。”
“我不是省……”
“你不是省，你是忙起来就忘，跟我爸一个毛病。”
排骨确实做得不错，外焦里嫩的，我多吃了半碗饭。
回宿舍的路上碰到陈雪薇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我客气地笑了笑。我注意到她手腕上多了一只表，不是什么大牌，但也不是学生通常会买的价位。
周知洵的投入在持续。
这颗钉子越养越肥，但越肥越好用。
晚上九点厉问庸打来电话，开头没聊正事，问我晚饭吃了什么。
“排骨，梁湉硬塞的。”
“吃饱了？”
“嗯。”
“我刚吃完外婆炖的莲藕汤，明天给你带一份。”
“你怎么带？”
“保温桶，中午送到你学校门口。”
“你从庄园开过来就为了送一碗汤？”
“顺路，下午跟沈家法务有个碰头会，在你学校附近。”
我没戳穿他，学校附近最近的沈家办公点开车也要二十分钟，算什么顺路。
“有个事。”我把周知洵今天的动向跟他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八万这个数字很有意思。”
“你也觉得？”
“方旭那次的和解金就是八万，周知洵习惯用这个数字做启动费，不高不低，对方收了不会太有心理负担，但钱一到账就留了把柄。”
我没往这个角度想过，顺着他的话理了一下：“你是说，这笔钱本身就是控制手段？”
“不一定，但周知洵做事喜欢留后手，他给你的感觉是赌徒，但赌徒分两种，一种上头了什么都不管，一种越输越精，每一把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周知洵是后者。”
“对。”
“那这个蒋伟东是什么角色？”
“等林深的结果，不用急，开庭前他不可能翻出大浪。反请求被驳了，舆论战也输了，他手里能用的牌已经不多了。”
“我怕的就是不多。”
“嗯？”
“牌多的时候人会挑，牌少的时候人会孤注一掷。”
厉问庸没回话，过了两秒说：“所以你要保证自己的状态，别熬太晚。”
“知道了。”
“晚安。”
“晚安。”
这次他没发句号。
我放下手机，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蒋伟东。然后在后面画了个问号。
周二中午十二点十分，厉问庸准时出现在学校北门，手里提着一个深灰色的保温桶。
“外婆说了，趁热喝，凉了就不好了。”
我接过来，桶还烫手。他穿着一件深蓝的薄款风衣，里面套了件白色圆领衫，看起来不像是要去开会的样子。
“你下午的碰头会几点？”
“三点。”
“那你这个点从庄园出发也太早了。”
“我提前了。”
“提前了多久？”
“两个小时。”
我拧开保温桶的盖子，莲藕汤的香味飘出来，汤色浓白，藕切得很厚实，里面还放了几颗红枣。
“你站这儿看我喝？”
“你先回去喝，我去对面咖啡店坐一会儿。”
“一个人坐两小时？”
“带了电脑，有邮件要回。”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捧着保温桶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原地，风衣被穿堂风吹得动了一下。
我举了举保温桶：“谢了。”
他点头，转身往咖啡店走。
宿舍里梁湉看到保温桶两眼放光：“他外婆炖的？”
“嗯。”
“能分我一口吗？”
“自己盛。”
梁湉尝了一口，表情夸张地闭了眼睛：“这藕是老藕，粉的，汤底至少炖了三个小时。宋晚吟，你赶紧嫁过去吧，就冲这碗汤。”
“你冷静一点。”
下午两点林深的消息来了。
“蒋伟东查到了，三十四岁，城东区人，之前在一家私人调查公司干过，去年辞职单干，做的是企业背景调查和信用调查。”
私人调查。
“他的客户名单能查到吗？”
“正式客户查不到，但他的工商注册信息里有一项经营范围比较有意思——商务信息咨询，含诉讼辅助支持。”
诉讼辅助支持，说白了就是帮打官司的人搜集证据和背景材料。
周知洵在找人查我。
不对，他已经查过我了，反请求里那些所谓的“信息不对称”论据就是查出来的东西，虽然没用上，但说明他之前就有渠道。这次花八万再找一个蒋伟东，要么是换方向，要么是换目标。
换目标。
我坐直了。
“林深，蒋伟东最近有没有出现在沈家或者厉家附近？”
电话那头翻东西的声音：“我查一下行车记录……没有，但他昨天下午去了一趟工商局档案窗口。”
“查什么？”
“不确定，窗口那边不方便问，但他在窗口排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叠复印材料。”
工商局档案窗口，公开信息查询。上次周知洵调查沈家子公司的股权架构走的也是这条路，方旭那篇黑稿里的数据就是从公开工商记录里扒的。
但方旭那条路已经堵死了，舆论战打不起来了，再查工商档案还能做什么？
除非不是为了打舆论战。
诉讼辅助支持。
他在为开庭准备新的弹药。
我给厉问庸发了消息，把蒋伟东的身份和今天的情况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