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程序上堵死
我愣了一下。
“人行通道为什么一定要走地面？”老先生指了指图纸东南角的地铁站点位置，“明年地铁通车，从站点到商业体的人流主要从东南方向来，你现在的人行通道是从西南角绕过来的，走了一个L形，多出来一百二十米，这一百二十米就是你跟停车场打架的根源。”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脑子里的拼图突然松动了一块。
“您的意思是，人行主通道改从东南角直接切入？”
“对，地铁站出口到商业体之间做一条斜向通道，缩短步行距离，西南角的人行通道降级为辅助通道，宽度减半，停车场出口的矛盾自然就消解了。”
我拿笔在图纸上快速画了几道线。这个思路打通之后，原来卡住的节点一下子就顺了，不用北移停车场，不用做连廊，动线反而比原来更流畅。
“这个方案消防回转够吗？”
“够，你回去量一下，西南角辅助通道缩窄之后，消防通道至少能多出两米。”
我放下笔，看着改过的图纸，舒了口气。
厉问庸端着茶壶进来，看到图纸上新画的线，没问什么，把茶倒上。
郑老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这茶是比上次那款厚。”说完又看了我一眼，“你这丫头，连送礼都带目的。”
“下次不带茶叶了，带水果。”
“水果免了，你那个方案改完拿给我看一眼。”
“好。”
从郑老先生那里出来已经快中午，厉问庸开车去了附近一家做本帮菜的馆子。点完菜的间隙，我把改完的思路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遍，怕回去忘。
“郑老先生今天心情不错。”厉问庸倒了杯水推过来。
“因为茶选对了。”
“不是茶的事。”他拿起筷子，“他喜欢你的反应速度，他点了一下你就通了，上次那个研究手稿他可不是随便送的。”
菜上来了，红烧肉、清炒河虾仁、一碗腌笃鲜。
“林深有新消息。”我夹了一只虾仁，“周建国昨天叫了周知洵的大伯过去，三个人在病房里谈了两个小时。”
“大伯？周建国那个在外地做建材的哥哥？”
“对，坐高铁过来的，当天来当天走。”
厉问庸想了想：“找大伯过来，要么是借钱，要么是分家。”
“我也这么判断，但具体内容林深没拿到，病房里没法监控。”
“不用知道具体内容，看结果就行。”厉问庸把腌笃鲜里的笋片夹到我碗里，“如果是借钱，周知洵这两天的动作会缓下来；如果是分家，他会更急。”
我咬着笋片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还有个事，”我放下筷子，“周一法院审查期到了第三天，郑律师的反驳意见今天下午提交，你觉得法官会怎么判？”
“驳回的概率大，但万一受理了也不怕，周知洵拿不出实质证据证明程家存在误导行为。”
“怕的不是输赢，是时间。”
“嗯，所以你的反驳意见里要重点打程序问题，把关联性论证压到最薄，让法官没有理由合并审理。”
我点头。这一步棋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吃完饭回学校的路上，厉问庸把桂花从后座递给我。
“放窗台上，朝南最好。”
“知道了，老太太的标签上写了。”
他发动车子，我抱着桂花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厉问庸。”
他摇下车窗。
“谢谢花。”
“谢外婆。”
“也谢你。”
他没接话，但车窗摇上去之前，我看到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回到宿舍把桂花放好，梁湉凑过来打量了半天。
“这盆不便宜吧？”
“他外婆送的。”
“他外婆送的？”梁湉看了我一眼，“宋晚吟，你这是过了几关了？”
我数了数：“寿宴、单独问话、喝茶吃饭，现在开始送花了。”
“下一关是不是该领证了？”
“你能不能不要跳步骤。”
梁湉笑着去洗衣服了。
我坐在书桌前，把郑老先生指点的方案改动录入电脑，画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林深。
“法院那边有消息，审查提前出了结果。”
我手停了。
“驳回了，理由是反请求与本诉标的缺乏必要关联性，且周知洵未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程家在洽谈阶段存在信息操控行为。”
我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
八成的把握，落在了对的那一边。
“开庭时间呢？”
“维持原定日期，下月三号。”
挂掉电话我给厉问庸发了消息：“驳回了。”
他这次回得很快，两个字，带了个句号。
“很好。”
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三秒，知道他想说的不止这两个字。
但这次我没追问。有些话他慢慢学着说就是了，不急。
窗台上那盆桂花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在傍晚的光线里绿得很沉。十月花期，还有两个月，来得及。
驳回的消息传开之后，周知洵安静了三天。
林深的原话是“没有任何异常动作”，不出门，不见人，公司那边也没去，手机通话记录里只有周建国打过来的两通电话，每通不到三分钟。
这种安静比吵闹更让人不舒服。
周一下午我在图书馆改方案，把郑老先生指点的东南斜向通道落到了CAD图上，西南角辅助通道缩窄到三米五，消防回转半径多出来两米四，比老先生估计的还宽裕。停车场出口保持原位不动，整套-动线比第三版省了近四百万造价，同时步行距离缩短了将近三分之一。
改完存档，给郑老先生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方便看第五版。
老先生回得很快：周三下午，带好茶叶。
我笑了一下，记在备忘录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深。
“周知洵今天出门了。”
“去哪？”
“先去的周建国病房，待了一个小时，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城南一个茶楼，见了一个人。”
“谁？”
“还在查，对方开的车是租的，人从地下车库上来，戴了帽子和口罩，我的人只拍到了侧面。但有一个细节，周知洵见完这个人之后去了银行，从他个人账户转了一笔钱出去，金额不大，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