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真的去了农场。
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到的时候赵小云正在地里干活。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全是冻疮的旧痕,手指关节肿大变形。
她看到赵叔的时候,蹲在田埂上哭了半个小时。
这些是后来大姐告诉我的。
赵叔回来的那天,直接去了街道办。
周同志做了笔录,报到了区里。
区里派人去知青办查了档案。
刘主任已经调走了,但档案还在。
白纸黑字。
1969年3月第一版下乡名单:林小敏、赵小云。
1969年3月第二版修改名单:林建国、赵小云。
修改原因一栏写的是——“家属申请调换,经办人刘XX”。
备注里还有一行小字——“林小敏改为主动报名类别”。
这一行在第二版里被划掉了。
因为我没去。
整个计划在我拒绝的那一刻就断了链。
哥被自己签的字套住了。
妈准备好的假通知成了废纸。
但赵小云的名额,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动过。
没有人想过要动。
处理结果很快下来了。
刘主任被追责,记大过。
哥的档案里补了一笔——“涉及下乡名额违规调换”。
机修厂的复工申请被退了回来。
没有厂愿意接收一个档案里有这种记录的人。
妈来了一趟。
这次她没进杂物间的门。
站在门外,隔着半开的木门,说了一句话。
「你毁了你哥一辈子。」
我没回答。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三月份,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了供销社。
北京大学数学系。
红色的信封,上面的地址写的是供销社。
不是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