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把信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柜台后面几个同事都围了过来。
我拆开信封,看了两遍。
方先生那天来了供销社,专门走了四站路过来的。
他站在柜台外面,看着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没说什么。
推了推眼镜。
走之前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在柜台上。
英雄牌的。
四月。
我收拾好所有东西,退了赵婶的杂物间。
走的那天,赵婶给我煮了四个鸡蛋。
赵叔站在院门口,递给我一封信。
赵小云写的。
信很短。
“小敏姐,听我爸说了你的事。谢谢你没有去。如果你去了,就没有人会知道真相。我在办回城手续了。等回去了请你吃饭。”
我把信叠好放进口袋。
背着帆布包走出弄堂的时候,路过了家门口。
门开着。
妈在厨房里切菜。
嫂子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哥不在。
大姐靠在门口,看见我了。
她走过来。
没说话。
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钱,塞到我手里。
二十块。
比八年前那五块钱多了十五。
「到了北京写信回来。写给我,别写回家里。」
我点头。
火车站在解放路尽头,走路二十分钟。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送行的,有出发的,有哭的,有笑的。
我一个人上了车,靠窗坐下。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站台上没有人送我。
和上辈子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
车轮碾过铁轨,往北京的方向。
口袋里放着赵小云的信、大姐给的二十块钱和方先生的那支英雄钢笔。
帆布包里装着九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前面的路很长。
但每一步都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