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赵小云。

1976年秋天。

知青大批回城的风声开始传开来。

我已经在供销社干了七年,从临时搬货工变成了柜台正式营业员,月薪三十六块。

夜校早结了业,方先生推荐我去了区教育局主办的业余高中补习班,两年拿到了高中同等学力证书。

那张证书后来再也没人发过。

我是最后一批。

1977年10月21号。

消息从广播里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在供销社擦货架。

恢复高考。

柜台后面的收音机嗡嗡响,播音员的声音字字清晰。

我把抹布放下,站在原地听完了整条消息。

一遍。

两遍。

三遍。

等了八年。

不,等了两辈子。

当天晚上我去找方先生。

他已经知道了,坐在书桌前整理一摞泛黄的讲义。

「小敏,你来了。」

他把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这三年陆续给你攒的高考模拟题,数学和物理各一套。你拿回去做。」

「化学的我没有,你自己找课本刷几遍。」

「报名在月底,考试在十二月,还有两个月。」

「你有底子,来得及。」

两个月。

白天上班,晚上做题。

每天睡四个小时。

杂物间的那张木板床上铺满了草稿纸。

报名那天我去了区招办。

排队的人从楼里排到了大街上。

有二十岁的知青,有三十岁的工人,还有头发花白的中年人。

我排了三个小时,交了报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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