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下乡报到截止日。
我没去送哥。
妈也没通知我。
消息是赵婶告诉我的。
「你哥今天上了火车了,你妈站在站台上哭得呀,整个车站都听见了。」
赵婶摇着蒲扇叹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怜?
上辈子我走的那天,连送都没人送。
妈说厂里有事来不了,爸说腿疼走不动。
哥在家里睡觉。
大姐上夜班。
我一个人扛着铺盖卷上了火车。
十六岁。
现在轮到哥了。
全家送到站台。
好大的排场。
哥走的第二天,妈来了赵婶家,站在杂物间门口。
没进来。
「你满意了?」
三个字,我没接。
「你哥给厂里的老何塞了两条烟,想留下来,没用。」
「他求了我一晚上,求我去知青办找刘主任通融,我豁出脸去了,刘主任不在。」
「现在人走了。」
「你不替你哥,你将来别指望这个家有你一口饭。」
说完她转身走了。
鞋跟敲在地上,很用力。
我关上门,接着做题。
方先生昨天给了我一套高中数学的卷子。
说是他从前教高中时自己出的。
我做了两道,都对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白天在供销社搬货,下午做题,晚上上夜校。
方先生开始给我加课后辅导,每周两次,不收钱。
「你的底子好,耽误了可惜。」
他给我借了一套完整的高中课本——数学、物理、化学。
语文和政治不用借,我在上辈子的知青点背了十年报纸社论。
七月的时候,供销社的刘经理给我转了正式临时工,一个月工资涨到了九块钱。
够房租,够吃饭,还能剩两块。
我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俄语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