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妈堵在我床前。

眼眶红肿,一夜没睡。

「你哥昨晚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

「回来以后在屋里砸了个杯子。」

「你爸被吵醒了,两口子吵到半夜。」

停顿了一下。

「你满意了?」

我穿上外套,叠好被子。

「妈,你去知青办打听打听,替名额行不行。」

「要是不行,那通知上谁的名字,谁就该去。」

「要是行——让大姐替吧,她也是家里人。」

妈的脸扭曲了。

「你大姐在厂里干得好好的——」

「我在学校也读得好好的。」

「你才初中!」

「所以我去读夜校,继续学。」

对话没法往下走了。

妈不是讲道理的人。

上辈子她跪了一次,我就答应了。

这辈子我不答应,她就换了一副面孔。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厨房里摔碗。

不怕。

碗摔碎了她还得自己扫。

夜校晚上六点上课。

白天我去了一趟街道办。

办事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周。

我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下乡通知可以转让吗?

不可以。上面是谁的名字,谁去。

第二,如果当事人拒绝,怎么处理?

按逃避下乡处理,档案里记一笔,取消未来一切推荐资格。

第三,家属有没有权利强迫其他人代替?

没有。通知是发给个人的,不是发给家庭的。

周同志还多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小姑娘,家里有人想让你替?」

「没有。我就问问政策。」

从街道办出来,我去了趟供销社。

买了两支铅笔、一个作业本、一块橡皮。

花了八分钱。

下午在家里写了一下午数学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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