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报了夜校。」
整个饭桌安静了。
爸抬起头，第一次看我。
「什么夜校？」
「区教育局办的，两年制。」
「学什么？」
「数学。」
爸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妈的手在桌子底下掐了一下爸的大腿。
爸嘶了一声，放下碗。
「工作不好好找，学什么夜校。」
这话是妈让他说的，我知道。
「爸，下乡通知上写的是林建国的名字。户口本上我叫林小敏。派出所不认，知青办也不认。你们谁要去改名字，自己去。」
哥猛地站了起来。
凳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
「林小敏，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你？」
我看着他。
上辈子他没打过我，因为不需要。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妈一跪就软了。
但这辈子不一样。
「哥，你打吧。」
「明天我就去街道办，告你殴打家庭成员。」
「顺便跟知青办说一声，你为了逃避下乡打伤亲妹妹。」
哥的拳头悬在半空。
五秒。
十秒。
拳头放了下来。
门帘一掀，他摔门出去了。
妈跟着起身追出去，嘴里喊着：「建国——建国你去哪——」
饭桌上只剩我、爸和大姐。
爸把最后一口饭扒完，起身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大姐坐在对面，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变了。」
我端起锅里剩的半碗红薯粥。
门外传来隔壁赵叔的声音：「建国啊，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站着？」
哥的回答我没听清。
但大姐的脸色，白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