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门虚掩着，厨房的灯亮着，饭菜的味道从门缝里钻出来。
我推开门。
一家四口坐在饭桌前。
爸、妈、哥，还有从纺织厂下班的大姐林小红。
四个人同时看向我。
桌上只摆了三副碗筷。
不对，是四副。
大姐面前那副是新添的。
没有我的。
「回来了？」妈面无表情。
「饭在锅里，自己盛。」
我没动。
爸坐在主位，闷头扒饭。
他一向不管事。
上辈子也是妈跪着求我、哥哄着劝我、爸在旁边闷头吃饭。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没说过。
哥放下筷子，点了根烟。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不替我去？」
「不替。」
大姐突然开口了。
「小敏，别闹了。」
林小红比我大四岁，纺织厂三班倒，工资比哥高。
上辈子她也说过这句话。
然后补了一句——“你一个女孩子读什么书，去乡下嫁个老实人也挺好的。”
果然。
「你一个女孩子——」
「大姐。」我打断她。
「你读过初中，厂里去年推荐了你一个进修名额，你让给了谁？」
林小红的脸僵住了。
那个名额，她让给了厂里一个男同事。
那个男同事，后来成了她丈夫。
这件事上辈子我是回城以后才知道的。
「你让给了王大伟。」
「所以你没资格跟我说女孩子该怎么样。」
大姐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妈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今天是吃了枪药了？跟你姐也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