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靠在门框上,手里叼着烟。
二十岁,浓眉大眼,在机修厂当临时工,一个月拿十八块钱,全交给妈。
全家的指望。
全家的宝贝。
「小敏,听妈的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哥记着你的好,等你回来,哥给你找个好对象。」
上辈子他也说过一样的话。
后来我在北大荒冻掉了两个脚趾,写信回来求他给我寄双棉鞋。
信石沉大海。
「哥,你的通知书在你桌上。」
我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出了门。
身后妈的哭骂声炸开了。
「你给我站住!」
「林小敏你反了天了——」
弄堂里几个邻居探出头看热闹。
刘婶端着搪瓷碗站在水池边,筷子都忘了放下。
「哟,林家怎么了这是?」
我没停。
往东走三条街,左拐进解放路,区教育局门口贴着一张油印告示。
夜校春季班,招收16岁以上社会青年,学制两年。
报名截止日期——1969年3月20号。
还有五天。
我推开教育局的门,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搪瓷缸喝水。
「同志,我报名夜校。」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多大?」
「十六。」
「家里同意吗?」
「同意。」
他拿出一张表格推过来。
我填完名字、年龄、住址,最后一栏写的是——志愿:数学。
笔放下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上辈子从来没握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