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欢喜终于理解了岑遇想说什么。
他是觉得自己连请吃饭都需要一个预设的理由,自己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配型库。
对他只有利用,毫无真心。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路欢喜一时间无言,只能盯着面前修长高大的男人,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你是有病吗?”
否则脑回路怎么和正常人差这么多呢?
她什么时候说过只把他当配型库了?
她什么时候表达过请吃饭是出于功利目的。
她倒是想请他现在吃饭,可是没有任何理由,她请了恐怕这人也不会答应。
况且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能做好她身为“情人”的分内事已经不易,莫名请他吃饭又算什么含义?
她不想让岑遇误会自己在试图拉近关系,也不想让自己陷入更加混乱的立场。
路欢喜并不想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套上不必要的关系。
包括请吃饭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这是她的原则,也是她在这段畸形关系里为自己划下的最后一道底线。
一旦越界,她怕自己会分不清什么是交易,什么是真心。
只是这些她都没有和岑遇说,既没有说的理由也没有说的必要。
以他的性格,即便说了,大概也只会换来一声冷笑,反问一句“你觉得我会信?”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岑遇的耐心几乎肉眼可见地在消逝。
男人下颌线绷紧,眼神逐渐从冷淡转为锋锐。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要不今晚我下厨?”
路欢喜私以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不想跟岑遇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无谓的争吵。
周围已经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更不想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凉薄冷漠的质问。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每说一句就在她心上剜一道口子,而她甚至没有资格喊疼。
所以她宁愿逃避这些问题,转而寻求另外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做饭多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只是一顿饭而已。
他吃或者不吃,都无关紧要。
路欢喜安慰自己在他家做饭算是她当情人的本分。
岑遇闻言,眉眼果然松懈了一瞬,眼底的冷漠稍微淡了些,透出底下隐约的温度。
只是神色依旧淡:“我晚上八点会到家。”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但至少没有再继续追问“理由”这件事。
闻言,路欢喜莫名松了口气。
这人的确是难伺候了点,但也胜在好哄。
起码不会像周嘉明那样在一个问题上一直纠缠不休,非要逼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才肯罢休。
岑遇虽然嘴上刻薄,但只要给一个台阶,他似乎也愿意顺着往下走。
路欢喜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好,那我等你回家。”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岑遇顿了顿。
他抬眸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冰雪消融也只在一瞬之间。
然后他微微别开脸,低声说了句:“别做得太难吃。”
路欢喜差点笑出声来。
这人,连领情都要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他揉了揉眉心,说:“我等会还要去一趟余氏,你是留在医院还是去律所。”
“律所。”路欢喜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得去上班了。”
甜甜的手术两周后就要开始,而现在她才攒了不到三万的钱,这里面还有几千块钱是之前借陈欣的,到现在一直没还掉。
路欢喜缺钱缺的厉害,如今星海又一直停业,如果她再不把律所的工作保住,那她就真的成了无业游民了。
没收入她还怎么去攒手术费。
路欢喜一边盘算着手术费到时候还差多少钱,该问谁借,一边还要抬头应付岑遇:“如果你忙的话就先走吧,我自己可以。”
岑遇皱眉道:“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路欢喜话未说完就被岑遇淡漠的眼神打断,直到争执无果,她索性没再拒绝,点头答应了:“好。”
直到上了车,路欢喜都还在心里默默算着账。
下周就发工资了,大概手里一共还有三万出头,去掉日常开销和医药费就只有三万了。
一期手术费需要二十万,还有后续的二期护理费用,加在一起至少五十多万。
她手里现在的钱只能算杯水车薪。
路欢喜沉默的叹了声气,方才因为检查结果而高兴的心情这会消散不少。
她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呢?
路欢喜靠在车椅上,目光看着车窗外飘散的街景,没有定点。
“你在想什么?”
路欢喜低声道:“没什么。”
说完又想起这样的答案会让岑遇又不高兴,她迅速改了口:“我真没想什么,就是在发呆。”
岑遇侧眸睨了她一眼,没搭腔。
路欢喜视线在男人脸上停留了几秒,确定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后,才放心把头转了过去。
重新看向车窗外。
律所到医院的时间不算长,很快就到了巷口。
栾城这地方中心一圈十分豪华,但相对应的街头巷尾也多,大多是古时候留下来的建筑。
一座老城,又是国家重点规划区域,所以这里很多老建筑都被保留下来,并且不允许拆除,只能修缮。
别看谢游和许典开的这家小律所地方不大,但在寸土寸金的栾城地价也不便宜了。
只不过是比高楼大厦要划算的多。
路欢喜从巷子口穿过去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被两侧的老墙切割成一条窄窄的光带,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碎金一般。
她比预想中的时间早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律所那扇熟悉的木门半掩着,推门进去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谢游和许典今天都在。
两个人各自占据了一张办公桌,桌上摊满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条文与证据清单。
华墉那边虽然设立了专门的法务部,但这两位都嫌过去太麻烦。
华墉本人也是个好说话的,只要官司能打赢,随便他们在哪里办公,从不干涉。
谢游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华墉海外的侵权案,案情复杂,涉及多个法域,光是证据材料就堆了半人高。
许典为了给他腾出时间,几乎把谢游手里剩下的几个案子全部接手过来,同样是忙得不可开交,连喝口水都像在赶时间。
这样对比下来,路欢喜这个助理就成了最闲的人。
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主动去帮两人处理一些不算复杂的案子。
整理一些证据目录,校对法律文书,顺便再跑跑腿送材料。
能做的她都不推辞,也算是在这忙碌的氛围里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