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霍北渊下意识说了一句,紧接着反应过来:“我没事,小伤。”
沈安然感受着掌下虚弱无力的脉象,轻声道:“骗人。”
霍北渊笑了一下,将她的手从自己腕上拿下去,握在掌中。
深夜寒冷加之失血过多,哪怕旁边有着火堆,她仍是双手冰凉,然而,霍北渊的体温却比她高出一线,将她五指扣在掌心之间:“你受伤严重,再睡一会,天亮叫你。”
沈安然嘴唇轻轻翕动。
霍北渊不紧不慢,一句话堵了她的嘴:“深夜可能会有猛兽出没,我们只能留在原地。你不睡,我就要守着你,都不能休息。”
沈安然刚张开一点的唇,又无力闭上。
她看到他浅浅勾了一下唇角,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抱了一些,为她遮掩了大半寒霜:“睡吧。”
身体各处疼痛翻涌不休,死里逃生,却又前路未卜以至于心绪难平,沈安然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然而,当她靠在这方怀抱,闭上眼,再被鸟雀声音吵醒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枕在一块垫了些叶子的石头上,睁眼四周无人。
霍北渊呢?
她艰难撑着身体坐起来,就感到了肋骨处的疼痛。
“别动。”
身侧突然传来她正在想的人的声音,他摁下她试图起身的动作:“躺下。”
沈安然仰头,有些费力地追逐他的方向:“你在做什么?”
“采了些果子,还打了两只鸟。”霍北渊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红艳艳的果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被他这么一说,沈安然肚子顿时跟着发出了难以忍受的叫喊,她有些窘迫地捂住小腹。
“吃吧。”
沈安然微微侧头,他已经把鸟处理好了,又捡了两根合适的树枝,动作娴熟地头部削尖,穿过鸟身,架在火上,开始烧烤。
她咬了一口果子。
意外的清甜。
等她慢慢地吃完两个果子,霍北渊又将鸟翻了个面,回到她身边:“我认识的草药不多,一些见过但不知道具体用途,都采了回来,你看看哪些能用得到。”
沈安然辨认了一番,很快找出了两样是有毒的,又挑出来了两样止血的。
霍北渊依照她的话,将有毒的用叶子包好放到一旁,止血的则是捣碎,沈安然这才发现,他身上的白衬衫空了一只袖子,看起来格外狼狈。
“你怎么……”
霍北渊已将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解开用自己衣袖充当的绷带:“嗯?”
沈安然无需再问了。
她自己穿的是裙子,而霍北渊的外套,一直裹在她的身上,想为她包扎伤口,自然也只能用自己的衣服了。
谁能想到,掌握着千亿生意,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霍氏掌权人,竟会有脸上带着擦伤,衣服还要空荡着一只衣袖的狼狈模样。
然而,他周身矜贵之气不减分毫,衣袖随意裁过之后,露出一截既不细弱,却也不壮硕,而是带着恰到好处力量的手臂。
以至于这放在旁人身上是流浪汉的打扮,落在他的身上,反而昭示着一种无形的男性荷尔蒙。
“没什么。”沈安然垂下视线,看着霍北渊解开绷带,随后面不改色地又裁掉了自己另外一只袖子。
“诶!”她下意识开口:“这不是还能凑合着用。”
“已经用了两天了,再继续,会感染的。”
霍北渊头也不抬,给她伤口上了草药,又重新包扎起来。
沈安然一声不吭,然而,还是疼得出了一身冷汗。
霍北渊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垂眸,在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吹了两下。
微凉的气息隔着衣服,肌肤几乎已经感知不到,但沈安然还是被烫到般,猛然蜷缩了一下,然而,脚腕却被霍北渊稳稳握在掌心,他抬头:“别乱动。”
放下她的腿,他重新坐回火堆,又给烤鸟翻了一个面。
沈安然无事可干,只能继续扭头去看他,他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到烤鸟好了,他拿下来,放在洗干净的叶子上,放到沈安然的腹部:
“什么调料都没有,不太好吃,但也要少吃一些。”
“哦。”
有些烫,沈安然用指尖碰了碰,没有再动。
“凉了更难以下咽。”霍北渊道:“自己吃,我手刚碰了草药。”
沈安然忍着烫,撕下一点翅膀,小口小口地吃着。
或许是太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以至于这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烤鸟,吃在口中,也格外令人食指大动。
一只小鸟没有多少肉,等她垂着眼,一点一点吃完,面前又多了一张叶子,里面还躺着一只鸟。
“快吃。”
沈安然动作一顿。
一共只有两只鸟。
“我吃饱了。”
“你睡了两天,吃那一只不够。”霍北渊道:“你受伤严重,必须多吃东西补充体力。”
“可你……”
“我吃过别的了。”
霍北渊语气平淡:“等你吃完,我们就往外走。”
见沈安然不动,他略沉了一些语气:“别拖我后腿。”
沈安然将这只鸟又慢慢得吃完,“我好了。”
她想要再次起身:“我们走吗?”
“走什么。”霍北渊单手摁下去她的动作,“你肋骨受伤,我一个人怎么移动你。老实躺着等人来。”
沈安然:“……”
她一时说不上心中是恼怒还是什么滋味:“你耍我。”
语气带着数分谴责。
霍北渊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是你自己乱了分寸。”只想着不拖后腿,否则,怎么会连肋骨受伤后的人,只能躺在原地这点常识都忘了。
沈安然有点气闷,可她对着霍北渊却又做不到生气。
她难以忘记,当时,是他跟着她跳了下来。
要不是他,只怕她这会不是粉身碎骨,就是葬身野兽之腹了。
不过——
“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霍北渊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我身上带了一点野外求生工具。”
但无论什么求生工具,都没人能保证,自己能从山崖上跌落还能活着。
沈安然咬着下唇,终于缓缓问出了那个从睁眼看到霍北渊就萦绕在心头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跟着下来。”
这个问题,霍北渊没有直接回答,他拿着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焰,只留着沈安然一张沉静的侧脸。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