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住额头，半晌才叹道：“我这真龙天子的戏，是不是演过头了？”
顾无咎转头看她，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你觉得是戏？”
许云归一怔。
“昨夜那龙凤光影，我虽不知是何原理，但……”顾无咎望向远方夜色，声音低沉，“那一刻，我是真觉得，你就是天命所归。”
许云归沉默。
许久，她才轻声说，“顾大哥，这世上没有天命，只有人谋。”
“我知道，”顾无咎收回目光，看向她，“但世人需要天命。
乱世之中，百姓需要一个能带来希望的神，将士需要一个值得誓死追随的主，天下需要一个能终结纷争的君。”
他顿了顿，“而你，恰好都能做到。”
许云归望向城外茫茫夜色，没有说话。
有些事其实她身边的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没人主动提起，都在等她表态。
【主播，我觉得顾公子说的没毛病啊，之前看你们逃荒我就想说来着，与其把命运交给不知道会不会压榨百姓的人，还不如你自己做皇帝呢！】
【是啊是啊，主播不然你考虑一下自己登基？】
【咱主播现在算是要啥有啥了吧？就基础物资的数量还跟不上，等再提一提产能，结束乱世当个开创盛世的好皇帝也没那么遥远……】
弹幕的话让许云归心头一震。
她来做皇帝？
好像……也不是不行？
……
南锦城这边的事稳定下来，许云归和赵阔重新制定了锦州南境这边的防务后，就带着人返回了锦州。
此刻，锦州府衙的议事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许云归坐在主位，左侧依次是顾无咎、秦铁山、蒋铮、莫三、赵阔等武将。
右侧则是许三瑶、霍书同、白掌柜以及新近提拔的几位文吏。
堂内坐得满满当当，人人神色肃穆，却掩不住眼底那团火——那是历经血战、终见曙光后的亢奋。
“人都齐了，”许云归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平静，“今天喊大家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大家的意见。”
她扫了一眼众人，缓缓道：“最近越来越多人来问我，今后是打算偏安锦州还是登基为帝，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话音刚落，被紧急从幽州召回的蒋铮便霍然起身，“云归你率咱们收复北境三州，又大破南疆十五万大军，如今天下谁人不知‘许先生’威名？要我说，直接黄袍加身，登基称帝！”
自从知道许云归在南锦城外的事迹后，他连“小秀才”都不喊了。
“蒋将军所言极是，”莫三附和，“南疆溃败，江南诸势力胆寒，正是我辈乘势而起之时。
自古以来，名不正则言不顺。先生若不称帝，如何号令天下，终结这乱世？”
堂内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武将们个个摩拳擦掌，仿佛明日就能打进京城；文吏们虽内敛些，但眼中也满是期待——从龙之功，谁不想要？
只有许三瑶，先是震惊的看着许云归，而后又满脸的激动，死死攥着衣角。
许云归抬手，堂内瞬间安静。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身侧的顾无咎身上，“顾大哥，你说呢？”
顾无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称帝，是早晚的事，但现在不是好时机。”
许云归颔首，“我也觉得现在时机不对。”
她看向众人，“三日前，江南八路使者齐至锦州，送的礼加起来能堆满三个库房。”
许云归语气冷静，“他们怕的，真是我们这不足二十万的兵马？”
她顿了顿摇头道：“不，他们怕的，是‘天命所归’四个字；是那一夜战场上，万千将士亲眼所见的龙凤法相；是北境三州百姓箪食壶浆、南疆俘虏望风跪拜的民心。”
“所以，我们不必急，”许云归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天下十三州，我们已握其四——锦州、云州、林州、幽州。
江南六州内斗不休，西蜀偏安，岭南散乱，此时若急急称帝，便是将自己立为靶子，逼着所有反对势力联合起来。”
她转身，微微一笑，“不如暂缓一步，不称帝，但建政。不立国号，但定纲常。
先把自己这四州之地治理成铁板一块，兵精粮足，民心归附。届时，不必我们出兵，天下自会来归。”
顾无咎眼中闪过赞许。
这与他所想，不谋而合，且她想的更长远更全面。
许云归再次指向地图上锦州的位置，“从今日起，锦州改称‘华州’，我不称帝，但自领‘华州牧’，开府建牙，设六曹，定律法，行新政。”
又点向北境三州，“云、林、幽三州，设‘北境都护府’，由杨老将军任都护，张猛辅之，统管民政军事。”
最后手指划向江南，“至于宁王、楚侯之流，让他们先斗着，我们只管广积粮、精练兵，以及……”
她顿了顿，“定下一套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让天下人心归附的新规矩。”
“规矩？”秦铁山疑惑，“律法吗？”
“不止律法。”许云归走回案前，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这是我草拟的《华州新政十条》，诸位一同参详。”
文书被展开，十条新政，条条惊心。
土地新政：废除前朝“均田制”与“永业田”旧法，推行“阶梯永佃制”。
这条制度下，所有耕地收归州府所有，按户分配“永佃权”。
即每户按人头永佃田亩，每人两亩地，免税；超二十亩至五十亩部分，税一成；超五十亩至百亩，税三成；超百亩者，税五成，且需额外缴纳“累进粮赋”。
永佃权可继承、可转让，但转让需经官府登记并缴税，且不得转给已有百亩以上永佃田之家。
此举意在抑制土地兼并，保障普通农户的生计。
赋税革新：废人头税，行“地产、工商、关税”三税制。
农税按上述阶梯征收；工坊、商铺按利征税，初年免税，次年一成，逐年递增至三成为上限；过境货物值百抽五，生活必需品免税。
兴学令：州县设官学，乡村设社学，八岁以上孩童皆需入学三年，免束脩。教材统一编订，除经史子集外，增设算学、农工、律法常识。
还有军制改革、工匠扶植、商贸鼓励、律法平等……
十条看完，堂内鸦雀无声。
PS：这一章是在读破万的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