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咎再次沉默，没有回答。
可许云归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问不出更多，便转了话题，“窑已经点火了，顺利的话，很快就能见分晓。烧窑是个精细活，我得盯紧些。
村里建房和开荒都离不了人，护卫队那边，还要辛苦顾大哥多费心。如今上吉村安置了难民的事怕是传出去了，说不定会有人来打探，我们还是要多留神。”
听她说起正事，顾无咎收敛了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我会让蒋铮处理，今天他已经带着人在整理村口到官道的那段小路，清理杂草乱石，也算做个路标，日后进出更方便些。”
“还是顾大哥想得周到。”许云归真心赞道。
这些小细节她都还没来得及安排，没想到却是被顾无咎抢了先，看来他还真是个心思细腻的，真没看出来啊！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许云归便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无咎依旧坐在石上，背影凝固在夕阳中。
她知道，有些事，顾无咎不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背负的东西。眼下，她能做的，就是稳住上吉村这个来之不易的“现在”，让大家的日子先过下去。
……
接下来的两天，顾无咎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许云归给的解释是有重要的事让他去办，而许云归自己则几乎住在了窑场旁。
烧窑的进程牵动着全村人的心。
白天，人们路过窑场时总会放慢脚步，朝那冒着青烟的窑顶望上几眼；晚上，值夜的人添柴时都小心翼翼，生怕火星子飘错了地方。
许云归更是亲自守着关键的火候转换时刻，根据火焰的颜色、窑顶冒烟的状况，指挥着调整柴量、控制风门。
直播间里懂行的观众也成了“云监工”，弹幕里时不时飘过建议：
【主播注意看烟的颜色，现在应该是淡青色，保持这个火候！】
【对，文火阶段一定要把水汽彻底烘出来，不然砖会裂。】
【明天可以适当加大火力了，火焰要发黄发亮才行。】
许云归一边看火，一边在心里感谢这些“场外指导”。理论与实践结合，让她这个半吊子“工程师”心里踏实不少。
第二天傍晚，火力加到最旺。
窑内温度极高，靠近窑体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许敢当和李大山带着人，轮班守着火膛，汗如雨下，却没人叫苦，反而因为窑内传出的隐隐红光和越来越稳定的高温而兴奋。
“有门儿！这火色正！”李大山抹了把黑乎乎的脸，咧出一口白牙。
许云归也稍稍松了口气。最关键的烧制阶段看来问题不大，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天的封窑闷火了。只要冷却得当，砖瓦的硬度和色泽就有保障。
这天下午，蒋铮带着几个人从村口方向回来，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凑到许云归跟前，压低声音道：“小秀才，今天有两个人骑着马在村口那片转悠，看打扮不像是普通百姓，也不像是货郎。
看见我们在修路，打听了几句，问这里是不是新安置难民的上吉村，住着多少人。”
许云归眼神一凛，“你们怎么回的？”
“我就说，是官府安排俺们在这里开荒种地，刚来没多久，人不多，都忙着干活呢。那两人也没多问，骑着马往官道去了。”蒋铮道，“看方向，是回县城。”
许云归眉心微皱，面色凝重。果然，上吉村的情况已经引起了注意。只是不知来人是单纯好奇，还是别有目的。
“加强警戒，尤其是夜里。”许云归沉声下令，“蒋大哥，你带两个机灵的，明天一早赶着恭喜去县城看看，打听一下，留意有无异常。”
“明白！”蒋铮点头，转身离去。
这个小插曲让许云归心头的紧迫感更强了。她回到窑场，看着那依旧散发着余温的窑体，默默计算着开窑的时间。砖瓦，快点出来吧。有了结实的房子，村子才算有了骨架，人心才能更定。
第三天下午，封窑闷火结束。窑体温度降至可以靠近。全村但凡手头没急活的人，几乎都聚到了窑场周围，屏息等待着。
许云归深吸一口气，亲手和许敢当、李大山一起，用工具小心地撬开封堵的窑门。
一股热浪伴着烟尘涌出，待烟尘散去，众人迫不及待地探头望去——
窑内，层层叠叠的砖坯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是灰扑扑的泥土色，而是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褐色和青灰色，整齐地码放在那里，表面光洁，棱角分明！
“成了！真的成了！”李大山第一个吼了出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许敢当颤抖着手，取出一块最上层的青砖。砖体入手沉实，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铛铛”声，毫无裂痕。
“好砖！是好砖啊！”许里正被搀扶着挤到前面，老泪纵横地抚摸着那块青砖，仿佛摸着稀世珍宝，“咱们上吉村……真能烧出砖来了！”
欢呼声瞬间爆发开来，人们笑着，跳着，互相拍打着肩膀，比过年还要高兴。几个参与烧窑的汉子更是被众人围住，你一拳我一掌地表达着喜悦。
许云归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拿起一块红砖看了看，又检查了几块瓦片。成色虽然比不上现代机械生产的标准，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合格的建筑材料，甚至比许多乡下土窑烧出来的还要规整结实。
“快！快搬出来！小心点，别磕碰了！”徐长河早已迫不及待，指挥着建房组的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还带着余温的砖瓦搬运出来，整齐地堆放在一旁。
第一窑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许云归当即决定，趁热打铁，连夜开始准备第二窑的坯子。同时，将烧窑组的熟练工分出一部分，开始搭建第二座、规模更大的窑炉。有了经验，接下来就可以两窑甚至三窑同时烧制，大大加快建材生产速度。
砖瓦一出，建房速度立刻提升。徐长河带着人，开始用新出窑的青砖红砖垒砌第一批房屋的墙体。看着砖墙一尺尺地升高，那种扎实的、看得见的进度，让所有人的干劲更足了。
然而，就在村里一片热火朝天之际，蒋铮从县城带回了确切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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