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陆厌真就带着宋染去钓鱼。
钓位还是两个。
另一个是之前司雄英的，但从今以后，司雄英再也不会来了。
天寒地冻，鱼不咬钩。
宋染趴在陆厌腿上打盹，陆厌把旁边的炭火盆又往宋染这边挪了挪，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淅淅沥沥的飘起了雪花。
陆厌把大衣外套，遮在宋染身上。
这时，一把伞撑了过来，从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陆厌下意识抬头，只看到薛桐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薛桐只撑了一把伞，细碎雪花落了她一肩，她一动不动，撑着伞的手也没抖。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三个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看岁月无声。
“司家主三天后下葬，”薛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司宁给他，还有司家长子司农，风光大葬。”
这个风光大葬，就有意思了。
这是饵。
一个引诱司澜不得不现身的饵。
司雄英的葬礼，司澜如果不出现，那他死不死都不影响大局，但如果他没死，
“这一招，倒是用得不错，”陆厌评价，“司老葬礼之前，做完扫尾，等司宁正式坐上家主的位置，吩咐底下人，一切行动终止。”
薛桐沉默了两秒，开口：“别人不知道，但我……知道，陆总这个时候出手，不是为了趁人之危，而是……”
“是什么？”
“帮司宁扫清障碍，震慑其他三大家族。”薛桐回答道。
陆厌是一个变数。
对四大家族来说，陆氏足够强大，陆厌偏向任何一个家族，对这个家族来说都是有利无害，所以，陆厌这个时候出手，是让其他三大家族不要趁火打劫。
“你错了，”陆厌冷淡道，“我只是看重利益，司家内斗多年，司家五子手上的资源，比你想象中还要多，我只是想分一杯羹，至于其他，并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薛桐沉默了两秒。
“天塌下来，有你的嘴顶着。”薛桐低垂下眸子，转开了视线。
陆厌也没再说什么。
大概半小时后，宋染被电话铃声吵醒。
电话是司宁打来的。
宋染有一点意外，她和司宁之间，除了之前“多管闲事”救了她，并没有其他交集，不过，司宁主动找她，也许有其他什么事。
宋染接起电话。
“宋小姐，我是司宁。”
宋染畏冷，想也没想，往陆厌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哈欠：“嗯，司大小姐，你好啊！”
如果，不是身上背着血海深仇，如果，不是前世被宋峥他们一步一步逼死，也许，就这么过点闲散时光，也未尝不可。
“宋小姐，你不意外？”司宁问道。
“意外什么？”
这句话，反倒是把司宁给问住了，电话那头，司宁脸色略显苍白，她笑了一声：“嗯，不意外，宋小姐，三天后，家父出殡，不知道宋小姐有没有时间来一趟？”
司雄英出殡？
这么说，司雄英真的死了。
不过，上辈子，司雄英好像没死这么早，而是假死，司家内斗多年，里面早就烂透了，不下狠心挖出这块脓疮，司家迟早完蛋。
司雄英想救司家，但他也知道，他救不了，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磨刀石，必须得拿自己命去斩断她最后一点人性。
对司雄英来说，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不死不生。
“好，”宋染答应，“司大小姐，节哀。”
司宁笑了一声：“宋小姐，你误会了，司家主……是我亲自送上路的，何来节哀一说？”
人死灯灭，盖棺定论。
“虽然，我现在手上没什么实权，但如果司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宋染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这话就很有趣了。
“宋小姐，你很有意思，”司宁笑道，“我听说，宋氏内斗，需要我出手帮你永除后患吗？你放心，保证干净，不给你留任何麻烦。”
那倒也不必。
宋染不喜欢杀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不是前世血仇，这辈子，她宁可在乡下别墅聊此余生。
“多谢司大小姐好意，”宋染按着太阳穴，“我有姐姐，我要是想杀什么人，姐姐会帮我杀的。”
陆厌脸色不变，但把外套往宋染身上挡了挡。
这一次，轮到司宁沉默了。
“我专业。”司宁强调专业优势，“不收费，不过，你如果喜欢，不如来我新成立的公司？我给你总裁的位置，年薪随你开。”
这个条件，很诱人。
宋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你再洗白，里子还是黑道啊，宋染不懂，司宁为什么想拉她入伙？
因为，她救过司宁？
救司宁，也不只是为了司宁，她除了想多一个筹码之外，也是想，这世上可怜之人，有她一人足矣。
“司大小姐，我不上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宋染拒绝，“我要上班，可以去姐姐公司，给姐姐当个助理打打下手什么的。”
挖不动，真的挖不动。
宋染也很清楚，司宁无非是想报救命之恩，但这个救命之恩的人情，宋染不能这么轻易就用掉。
“司家主，阿染不缺工作，不缺钱，”陆厌拿过手机，冷淡开口：“司老的葬礼，我会亲自带她过去。”
这就是在警告司宁，别打宋染主意。
这才是司宁的目的。
她调查过宋染，所以，救她或许真的不只是巧合，这背后，可能是陆厌的手笔，所以，司宁这个电话没打给陆厌，而是宋染，目的就在这里。
宋染突然觉得，大家族出来的，果然没一个简单的，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狐狸过招，她坐收渔利。
宋染拿起鱼竿，用力一拉，一尾巴掌大小的鲫鱼，翻腾了几下，卷起一滩水花，宋染一脸欣喜。
“上钩了！”宋染欣喜道。
陆厌挂断司宁电话，拿过抄网，熟练把鱼抄进抄网。
“这条鱼，太小了，不够入场，”陆厌一语双关，然后把鱼钩取下，扔回了鱼塘：“想入场，就得钓大鱼。”
宋染：“……”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扔的是我钓的鱼！
有本事你自己钓去啊！
没等宋染开口，薛桐忽然道：“陆总，姜月缨和宋继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