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染刚见过顾砚沉，陆厌就知道了。
这是试探。
但陆厌也直接明牌了，回应了宋染的试探，光明磊落，不带半点阴损手段，这一点，宋染就很欣赏。
上辈子，她对陆厌并不了解。
但是没关系，这一世，还很长，她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
“是的，”宋染眉梢微挑，笑容明亮：“所以，姐姐，你给吗？”
她给。
在这种明面上的事情，陆厌不需要遮掩，何况，她现在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在明面上去保护宋染。
陆厌拿起手机，扫码，很快，支付宝到账一千。
“薛小姐那杯，我一起请了，”陆厌放下手机，“说吧，今天特地过来，是想干什么？亲自看着陆氏和宋氏解约？”
陆氏和宋氏合作，是陆厌最早落子的一步棋。
一切看似都是李嘉鱼在明面上操控，但实际上，都是陆厌在背后推动，如果不是陆厌，宋氏这样的公司，永远没机会和陆氏合作。
但这一子落下，就再不能回头。
走到这一步，已经逼着宋夫人现身，宋染的表现，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但这其实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不然呢？”宋染一手托着下巴，一边拿起陆厌的咖啡，喝了一口：“姐姐，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睚眦必报，你猜，待会儿姜月缨和宋继昌在这看到我，脸上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姜月缨处心积虑想得到宋氏。
或者，姜月缨想得到的，并不是宋氏集团本身，而是，那半块芯片。
“这次合作，是李嘉鱼一手促成，”陆厌挑眉，“你就不怕，我真会被李嘉鱼打动，合作继续？”
“姐姐，你这是要变心？”宋染手指轻轻点了咖啡杯两下，有恃无恐的笑着问道。
宋染想保护李嘉鱼。
上辈子的事，一定有什么误会，只是她还没想到而已。
但想要保护李嘉鱼，不能在明面上，所以，她只能尽可能的配合李嘉鱼，站在李嘉鱼的对立面。
“变心，又如何？”陆厌问道。
这是在考验宋染。
也是在提醒宋染，这个世界上，没人可以完全相信。
她也不可以。
世事瞬息万变，有时候，就连陆厌都不得不暂时妥协，采取迂回之术，一步一步去图谋，何况现在的宋染？
四面皆敌。
虽然宋峥现在已经不足为虑，但宋夫人这张牌，已经明牌了，接下来每一步，都万分凶险。
“不如何啊，”宋染喝了一口咖啡，脸上笑容不变：“这个世界上，人本来就是会变的，我也从不觉得单凭什么情义，就能长久，想长久，就要有价值，不是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所以，不把期望放在任何人身上，否则，等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无非就是摆在称上明码标价的货物之时，是会难过的。
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把它当成一笔银货两讫的交易。
她问得直白，陆厌本来可以很轻松的答一句“是”，但这句话到了喉咙边，她却说不出口。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
也不该是这样的。
但她说不出口。
“陆总，宋氏集团新总裁宋继昌先生来了，还有……”陆厌的私人助理走进来，汇报。
陆厌转开视线，看向助理：“嗯？”
她看宋染的时候，眼神从不犀利，但一转向私人助理，神色刹那间就转变成一贯的冷淡，甚至是冷漠。
“宋夫人，姜月缨也来了，”私人助理低着头，继续道：“说是来谈分公司选址的，陆总，要见吗？”
“我上午行程怎么安排的？”陆厌问道。
私人助理立即汇报了一下行程，陆厌是陆氏在云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但平时很少亲自出面插手分公司的事务。
分公司的事务，一般都是副总主持。
“上午10点，不是约了裴氏集团的顾副总谈合作？”陆厌说，“我上午没时间，让他们等着。”
“是，陆总。”
私人助理一句废话都没有，离开之前，她要是没听错，听到陆厌说要带宋染去仓库参观，顺便在那边吃午饭。
陆氏在云城，也有自己的仓库，只不过规模不是很大。
“姐姐，中午参观完仓库，我请你吃饭啊，”宋染笑道，“城西那边，新开了一家空中餐厅，吃的是杭帮菜，我今天啊，突然就有点想杭帮菜了。”
“嗯，”陆厌点了一下头，顺手拿起宋染给她带回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才问：“想吃什么，我叫人定位。”
“桂花酒酿圆子，东坡肉，杭三鲜，宋嫂鱼羹……”
“西湖醋鱼不吃？”
“不吃！”宋染一脸严肃，“鱼都白死了，我不要，不过，晚上我可以去姐姐家蹭饭诶，水煮鱼片，姐姐？”
没等陆厌开口，她手机铃声响起来。
电话是顾砚沉打来的。
陆厌也不回避，直接接了起来。
“司雄英……”顾砚沉的声音很低沉，带着几分凝重肃杀：“昨天晚上死了，尸首已经入棺，司宁亲自封的棺。”
昨天晚上，司雄英没有回来。
那个时候陆厌已经猜到了，司雄英本来就没打算活着，他要用自己的死，给司宁铺最后一段路。
司宁恨他。
只是不知道，有一天司宁知道司雄英其实一直都很爱她，会不会后悔。
司雄英的爱不只是父爱。
还有家族，还有，他一直以来对司宁的期望，司家五子，从来都是司宁的磨刀石，而非，司宁是他们的磨刀石。
司雄英一生无愧于家族，无愧于家主这个位置，唯独，对司宁有愧。
陆厌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陆厌压下情绪，立即追问道：“司家五子呢？结局如何？”
“司农昨晚被当场斩杀，”顾砚沉回答，“司珩，司凛，司阅被软禁，司家第五子司澜，自焚而死。”
自焚而死？
“也就是说，死无对证了？”陆厌问道。
顾砚沉立即道：“嗯，司宁也怀疑司澜假死，没第一时间灭火，而是派人截断了所有离开司家的路，大小姐，你也知道，司家的别墅建在半山上，下山逃走只有一条路，司澜就算是假死，但也不可能逃下山。”
“不，”陆厌神色一凛，说道：“他能逃，但不是逃下山，而是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