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枪伤不同于普通的外伤,拖延太久,可能会致命。
他不能死。
“你确定,不需要给你叫救护车?”云沁没立即动手,而是看着纪修澜,语气有点冷冰冰的。
她对纪修澜有兴趣。
不是因为这张脸,就算这张脸,跟纪止渊有七八分相似,但纪止渊是纪止渊,他是无可替代的。
纪止渊不死,也许,纪修澜一生都不能以纪家子的身份出现。
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纪修澜是替代了纪止渊的存在,即使纪止渊已经死了,即使没人在意,但她在意。
“不必,”纪修澜喉结滚了滚,伸手,一把掐住云沁脖子:“我,不管你是谁,萍水相逢,你救我,我会给你报酬,一千万……”
纪修澜的心脏,突然砰砰狂跳。
他松开手,捂着心脏。
该死!
怎么会突然这样?
这颗心脏,明明之前就没任何排异情况出现,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在云顶国际大酒店,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个女人。
这是第二次。
她,到底是谁?
和这颗心脏原来的主人认识?
“来,对着镜头再说一遍,”云沁打开了手机视频功能,“我给你取子弹,不管死活,报酬是一千万,不索赔,不起诉,不追回,同意就点一下头。”
纪修澜:“……”
他已经沦落至此了吗?
纪修澜咳出两口血,苍白无力的手,擦去嘴角殷红的血,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两千万,保活,”纪修澜一手捂着心脏,心口剧烈起伏:“取完子弹之后,观察,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醒,打这个电话,让他单独过来。”
云沁录制好视频,这才开始给纪修澜取大腿的子弹。
“我先给你打麻醉,”云沁拿出麻醉针,“这个效果,能持续到给你取完子弹,包扎好,差不多五个小时。”
“不要。”纪修澜看着云沁,直接说道。
不能打麻醉,他讨厌失去控制和知觉,最重要的是,他怕自己昏睡过去之后,会有什么危险,虽然他已经甩开了杀手。
但,万一还有其他杀手呢?
更何况,就算没其他杀手,云沁也不一定就安全。
他是从死人堆踩着白骨走出来的,所以,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松警惕,哪怕他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什么?”云沁抬起眸子,看着纪修澜:“你的意思是,不打麻药?取子弹本身就很危险,不麻醉的情况,风险系数就更高了,万一……”
“没有万一,”纪修澜呼吸沉重,厉声道:“不打麻醉,现在就动手。”
云沁也想到了纪修澜为什么不打麻醉。
纪修澜觉得这里不安全,又或者,他在提防自己。
这两个解释,云沁都还能理解,他们只是陌生人,彼此提防,也是人之常情。
云沁也不再废话,用剪刀剪开纪修澜的裤腿,准备给纪修澜取子弹,但裤腿一剪开,云沁看到了几条纵横交错的伤疤。
是旧伤。
纵横交错,狰狞的交缠在一起。
正常人身上,不会有这么明显的伤疤,而且,看上去是陈年旧伤了,也就是说,他以前受过很严重的伤。
“害怕吗?”纪修澜的声音,在云沁头顶响了起来。
云沁头也没抬:“不怕,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
云沁一边给她先清理伤口,擦拭酒精消毒,一边准备给他取子弹的时候,说道:“嗯,也许你不记得了,但我见过你,我也知道你是谁,所以,会意外。”
纪止渊被暗杀,是因为他的身份摆在明面上。
但,纪修澜不是。
纪家的事,云沁不太清楚,纪止渊也从没在她的面前提到过纪家还有其他孩子,而大家族的子弟,大多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这么旧的伤,是怎么造成的?
纪修澜看着云沁。
“那是跟野狗抢食的时候,被野狗咬的,”纪修澜低垂着眸子,声音很淡:“那时候,我还很小,没劳动能力,所以只能到处捡垃圾,和流浪狗抢吃的,但我不知道,那条野狗其实是有主人的。”
“所以,这个伤除了野狗,还有他的主人?”云沁一下就想通了。
纪修澜点头:“是,不过,我还手了。”
“什么?”
“我打死了那条野狗,还差点打死了野狗的主人,”纪修澜唇角勾了一下,低声道:“你打不死我,那就要做好被我打死的准备,从那之后,就没人敢轻易再对我动手,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当你弱小的时候,没人在乎你的死活。
只有当你强大,才会令人畏惧。
“你不是纪家人?”云沁问道,“纪家不给你钱?”
纪修澜没解释。
他不需要解释什么,刚才说,只是因为他想说,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会说,如果不是这颗心脏,他根本不可能回宋家。
片刻后,云沁把子弹取了出来。
“子弹取出来了,”云沁把取出来的子弹,放在一旁的容器里,“伤口很深,但还算好,暂时没感染,我会给你包扎好,但如果后续出现什么问题,我建议你还是去一趟医院,纪家肯定有自己的渠道,这个我就不管了。”
纪家已经洗白了,但纪家有自己的医疗团队,简单处理个枪伤什么的没有问题。
“嗯,”纪修澜点了一下头:“我有点饿了,你这里有什么吃的?”
云沁在收拾现场,闻言,她瞥了纪修澜一眼:“没有。”
“我给钱。”纪修澜补了一句。
“哦,”云沁想了想,“冰箱还有一点挂面,我去给你煮一碗,一碗一千,当然,你觉得贵也可以不吃。”
纪修澜:“……”
她本来可以去抢的,偏偏还给了他一碗面。
“好。”纪修澜疲倦的按了按太阳穴,在心里认定,云沁就是一个只爱钱的拜金女。
云沁看他答应,这才去厨房给他煮面。
她一走,纪修澜为了保持清醒,朝着四周看了看,他这才发现,这个房子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确定自己没来过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
片刻后,他发现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覆盖着一块黑布。
纪修澜的心脏,蓦地一阵刺痛,他捂着心脏,满头大汗,他几乎下意识的站起身,扶着墙走了两步。
他过去,揭开了黑布。
黑布下面,是一张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是——
纪止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