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
眼睛里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滚烫的雾气。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她猛然把头偏向一旁,微微扬起,强迫自己将那份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意逼回去。
她不再看他。
突然,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又急又重,在偌大而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白芷一怔,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她这才看见,徐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刚才那一声,正是徐母狠狠打了自己儿子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
徐墨怀被打得偏过头去,俊朗的侧脸上,五道清晰的指印迅速浮现,很快就红肿起来。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徐母打得太用力,举起的那只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的嘴唇也哆嗦着,整个人都在颤栗。
“你这个逆子!”
老人家嘶哑的怒吼着。
她指着徐墨怀,气得浑身发抖。
“放着白芷这么好的妻子不好好过日子,你还要在外面乱来!”
“你竟然还让那个柳筱怀孕了!”
徐母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句话带着无尽的痛心。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许晗见老人家动了真怒,生怕她气坏了身体,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
“伯母,您别太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她轻轻拍着徐母的后背,想要替她顺一顺气。
徐母脸上那点血色,在打完那一巴掌后,彻底褪尽了。
她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又看看儿子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指印,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那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从小到大,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可今天,他做下的这桩桩件件,让她觉得无比的陌生,也无比的耻辱。
她没脸再去看陈白芷。
徐家的脸,都被这个逆子给丢尽了。
她反手握住一直扶着自己的许晗,那只年轻的手,给了她支撑下去的力气。
老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是散不尽的失望。
她终于抬起头,不再看自己的儿子,而是望向陈白芷。
“今天,我来做这个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决断。
“白芷,你跟着许晗走吧。”
“去她那里住几天,散散心。”
这等于是亲口承认,是她徐家对不起这个儿媳妇。
是她的儿子,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陈白芷听着老人家的话,一股热流涌上眼眶,让她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感激徐母的明事理,可看着老人家那张灰败的脸,心头又被浓浓的担忧所攫住。
她怕自己这一走,老人家会撑不住。
她往前挪了一步,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堵得厉害。
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瞬,手腕忽然一紧。
徐墨怀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再一次,死死地抓住了她。
“白芷,你不能走。”
他的双眼赤红,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绝望。
陈白芷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冷寂。
她看着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
“放手!”
徐母苍老而严厉的呵斥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徐墨怀,我让你放开白芷!”
“让她走!”
男人的身体僵直着,抓着她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他还在和自己的母亲对峙。
突然,客厅里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耳光。
而是膝盖重重砸向坚硬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咚的一声,那么响亮,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缩。
陈白芷低下头。
她看见徐墨怀双膝跪在了地上。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最卑微的姿态,跪在她的面前。
他仰着头,看着她,急切地开口。
“白芷,我求求你。”
他真的在求她。
“给我一点时间。”
“你只要给我时间,我就能证明我自己的清白。”
清白。
这两个字,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陈白芷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甚至想笑,笑他的无耻,笑他的荒唐,也笑自己当年的眼瞎。
一个让别的女人怀了孕的男人,在这里跟自己的妻子谈清白?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愚弄的傻子吗?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许晗,此刻终于忍无可忍。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将陈白芷从徐墨怀的手中拽了出来,然后一把将好友护在自己身后。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
“证明你的清白?”
“徐墨怀,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证明?”
许晗往前逼近一步。
“是不是要让白芷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上十个月?”
“等着柳筱把孩子生下来,你抱着那个孩子去做个亲子鉴定,然后告诉白芷,那孩子不是你的,一切都是误会?”
“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你把白芷当猴耍吗?”
许晗的话,字字诛心。
她根本不给徐墨怀任何辩解的机会。
她说完,立刻拉住身后还在发怔的陈白芷,斩钉截铁。
“白芷,我们走!”
许晗拉着她,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陈白芷被动地跟着,脚步虚浮,脑子里一片空白。
徐墨怀被许晗那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白芷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不能让她走。
今天一旦让她踏出这个门,就什么都完了。
他挣扎着,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去追。
“墨怀……”
身后,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疲惫至极的呼唤。
那一声呼唤,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僵住了。
车子驶入许晗公寓的地下车库,陈白芷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的动作有些迟缓。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纸片般的脆弱,脸上没有任何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白。
许晗停好车,快步绕过来扶住她。
“白芷,你还好吗?”
陈白芷没有回答,只是任由她搀扶着,机械地迈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