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一个追了你十年的人突然消失了。你不安的不是失去我,是失去’被人追着跑’的感觉。”
“你习惯了有一个人围着你转,给你发消息,等你回家,追着你问’你到底爱不爱我’。”
“那个人消失了,你当然睡不着。”
“但那不叫爱。”
“那叫戒断反应。”
他的手在抖。
笔尖在纸面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我不是……”他声音沙哑,“方柠,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知道你后悔了。”
“但后悔和爱也不是一回事。”
他闭上眼睛,眼角滚下来一滴。
他这辈子在我面前哭过两次。
一次是朵朵出生的时候。
这是第二次。
我看着他流泪,心里没有痛,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安静。
像一壶烧了十年的水,终于凉了。
“你要是不想签,我去法院起诉也行。”我站起来。
“不用。”他哑着嗓子说。
他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行舟。
三个字。
笔画很重,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像是不舍得收笔。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手撑在桌上。
“朵朵……我能每周来看她吗?”
“当然可以。她是你女儿。”
“你以后有什么困难……”
“我会自己解决。”
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
跟十年来无数个夜晚一样。
只是以前沉默的人是他。
现在沉默的,也还是他。
但沉默的重量,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