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式卡车的引擎在声嘶力竭地咆哮。
钢铁车身在基地内部简陋的道路上疯狂颠簸,每一次起伏都让整个车架发出濒临散架的呻吟。
张二牛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视野里的一切都被拉扯成了模糊的线条,只有道路在黑暗中延伸。
他的脚掌焊死在了油门上,整个人与这台钢铁巨兽融为一体。
恐惧早已被蒸发,只剩下一种滚烫的、原始的冲动。
快!
再快一点!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前方巡逻队!”
车厢里,魏和尚探出半个身子,冰冷的风灌入他的喉咙,声音却依然雄浑如钟。
一队打着手电的日军巡逻兵出现在道路拐角,手电的光柱慌乱地晃动,直射过来。
为首的曹长下意识地抬手,做出拦截的手势。
张二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减速。
卡车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迎着那几道刺眼的光柱,发出一声更加暴虐的轰鸣,决绝地冲了过去!
那名日军曹长的脸色在车灯的照射下瞬间变得惨白。
拦截的手势僵在半空,随即惊恐地向路边扑倒。
他身后的士兵们作鸟兽散,狼狈地滚进路边的沟里。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辆疯了的卡车卷起一阵狂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根本没人敢开枪盘问。
在这种时刻,用这种不要命的速度在基地里横冲直撞的,除了那些从天而降的“幽灵”,还能是谁?
“干得好!”
魏和尚缩回头,重重拍了一下驾驶室的顶棚。
“快!再快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嗜血的亢奋。
仓田毅不是蠢货,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
两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在燃烧生命。
终于,一座被三米高墙与交错电网包裹的独立院落,出现在视野尽头。
院落门口,一座木制哨塔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见。
中心变电站。
到了!
“撞过去!”
魏和尚的命令简单,粗暴,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张二牛猛地转动方向盘。
巨大的车身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甩出一个惊险的角度,车头对准了变电站那扇紧闭的铁栅门。
他的牙关紧咬,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方向。
然后,狠狠地撞了上去!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是钢铁与钢铁最原始的碰撞。
脆弱的铁门在卡车的冲击下,发出痛苦的扭曲声,整个向内凹陷、变形,门锁崩飞。
剧烈的冲击力从车头传到车尾,车厢里的特战队员们身体猛地前倾,却在落地的瞬间,调整好了姿态。
他们一个个翻身跃下。
动作迅捷,落地无声。
如下山的猛虎,扑入羊群。
“敌袭!”
哨塔上的日军哨兵最先发出凄厉的嘶吼。
他调转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对着卡车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卡车的车身上打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但,太晚了。
“干掉他们!”
魏和尚落地的瞬间,已经翻滚到一处水泥墩后。
他甚至没有抬头,手中的MP40冲锋枪已经举起,对着哨塔的方向泼洒出一片弹幕。
几名同样寻找好掩体的队员,手中的德制冲锋枪同时怒吼。
高射速的9毫米子弹形成了三道交叉的火力网,瞬间笼罩了那座小小的哨塔。
木屑横飞,哨塔的护栏被打得支离破碎。
那两名还在拼命操作机枪的日军射手,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被密集的弹流撕开,血雾喷涌,软软地从塔上栽了下来。
院子深处,警卫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班的日军警卫端着三八大盖冲了出来。
他们还未看清敌人的位置,就被迎面而来的金属风暴彻底淹没。
MP40冲锋枪以每分钟500发的射速,将死亡的乐章演奏到了极致。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降维打击。
这些普通的警卫,面对这群用最严酷方式训练出来、用最精良武器武装起来的特战队员,连组织起有效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的步枪拉动枪栓需要一秒,而这一秒,足够特战队员们将一个弹匣的子弹全部送到他们身上。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三分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变电站内,包括一名曹长和三名技术工程师在内的十几名日军,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魏和尚一脚踹开主控室的大门,门轴断裂,木门向内砸去。
“王喜!快!”
他对着身后喊道。
“明白!”
王喜的身影闪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神情专注的爆破手。
主控室里充斥着巨大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那是大型变压器和无数电气设备运行的声音。
空气中有一股臭氧的特殊气味。
他们无视了墙壁上那些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复杂仪表盘。
按照成才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遍的指示,王喜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那台位于房间正中,如同巨兽心脏般的主变压器。
“‘大家伙’,放这!”
王喜的手指向主变压器厚重的水泥底座。
两名爆破手立刻从背后的行军包里,取出一个被厚重油布紧紧包裹的方形物体。
打开油布,露出里面黄色的、带着特殊切面的炸药块。
兵工厂最新研制的聚能破甲炸药,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坚固目标。
王喜则快步走向墙边的中央控制柜。
他没有去碰那些炸药,而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个火柴盒大小、带着磁铁的黑色装置。
他动作飞快,将这些小装置吸附在了几个关键的总电闸开关上。
“参谋长发明的‘电磁引信’。”
王喜一边飞快地连接着细若发丝的引线,一边对身边的队员低声解释。
“只要鬼子合上电闸试图恢复供电,电流通过的瞬间,就会引爆我们留下的‘礼物’。”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这是诛心之计。
一分钟。
所有的炸药和引信全部安放完毕。
王喜拿出那个从不离身的黄铜怀表,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但内里却是精密定时器的装置。
他用指尖,将上面的指针拨到了刻度“20”的位置。
“滴答。”
“滴答。”
清脆的机械走动声,在嗡嗡作响的机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声音,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撤!”
王喜低吼一声,所有人立刻转身,冲出主控室。
魏和尚手持冲锋枪,早已在门外警戒。
他们没有选择从被撞开的大门原路返回。
“后墙!”
一行人冲向变电站院落的后方。
两名队员熟练地在墙角安放了小剂量的定向炸药,插上雷管,拉开引线。
“轰!”
一声闷响。
厚重的砖墙被炸开一个一人多高,边缘整齐的破洞。
没有丝毫停顿,队员们鱼贯而出,身体压低,迅速没入基地后方复杂的建筑群和深沉的夜色之中。
从撞开大门,到肃清敌人,再到安放炸药,最后破墙撤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用时,不到十分钟。
当仓田毅调集的大批日军部队,终于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赶到变电站时,这里已经寂静一片。
迎接他们的,是满地的尸体,被撞毁的大门,和那间从门缝里透出“滴答”声的主控室。
一名戴着眼镜的日军工兵,在长官的催促下,颤抖着走上前。
他只看了一眼主控室里那复杂的布置,尤其是中央控制柜上那几个他从未见过的、带着诡异线圈的黑色装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冷汗从他的额头涔涔而下。
他拆不了。
他根本不敢碰!
“快!快疏散!”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要爆炸了!所有人撤退!”
刚刚还试图建立防线的日军士兵们,瞬间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向院外涌去,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恶鬼在追赶。
一片混乱之中。
魏和尚和他的小分队,已经悄然换上了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日军维修工的服装。
他们混在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人群里,低着头,脚步不紧不慢,朝着计划中的下一个目标点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逆行的身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座即将化为火海的变电站,和那催命的“滴答”声牢牢吸引。
魏和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冒着黑烟的院子。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口白牙在远处的火光下显得森然可怖。
参谋长,第一张牌,我们推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