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衣书屋 > 穿越小说 > 孤城崛起:从流放皇子到九州共主 > 第297章 毒瘴噬骨
玄极二年,九月末。
当神京城内关于吴王世子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江南的清洗与重建正有条不紊地进行时,在大夏疆域最南端的莽莽群山之中,另一场无声却同样残酷的战争,正悄然吞噬着追剿赵虺残部的寒渊军前锋。
陈到受命沿湘、漓水道南下追击、威慑赵虺残部,并控制灵渠等要地。
初时,进展颇为顺利。
大军所至,沿途少数与赵贲有瓜葛的豪强、寨堡望风归附,或主动献上赵虺残部过境的情报,或缚了其留下的零星人员请罪。
陈到遵照韩烈“以威慑探查为主,不必强求全歼”的指令,并未深入不毛之地穷追,而是稳扎稳打,在关键隘口、水路设立哨卡,卡死赵虺北返的通道,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深入五岭山区,探查赵虺残部的确切去向。
根据斥候回报和降人供述,赵虺带着赵蟠及不足两千的残兵,丢弃了大部分辎重,狼狈不堪地钻进了骑田岭与萌渚岭之间,那片被称为“百越墟”的原始山林。
那里是后世湘、粤、桂、赣交界的南岭腹地,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自古以来便是百越部族盘踞之地,官府力量难以深入,堪称化外。
陈到麾下副将,以勇猛著称的刘闯,眼见赵虺已成丧家之犬,又闻南方多蛮荒瘴疠,士卒多有畏难之色,便向陈到请命:“都督,赵虺残兵已是惊弓之鸟,惶惶如丧家之犬。未将愿率本部三千精锐,深入百越墟,寻踪追击,定将此獠擒回,献于麾下!免得其逃入闽越深处,遗祸将来!”
陈到久在江南,对南方地理气候有所了解,更知韩烈不欲大军过早深陷南岭的意图,闻言摇头:“刘将军勇气可嘉。然南岭深处,非同小可。非仅山高路险,更有瘴疠毒虫,蛮人莫测。
我军多北人,不耐其水土。赵虺已是穷寇,逼之过急,恐其狗急跳墙,或窜入更险恶之地,或煽动蛮人作乱,反而不美。
我等已控扼要道,使其不得北返,便是大功。暂且屯兵于此,待朝廷旨意,或招抚,或进剿,再做打算。”
刘闯却颇不以为然:“都督过虑了!区区蛮荒之地,些许瘴气,何足道哉?赵虺不过丧胆之犬,正好一鼓擒之,永绝后患!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擒杀赵虺,甘当军法!”
见其执意请战,且帐下亦有部分将领求战心切,陈到思虑再三,又得斥候回报,赵虺残部似乎并未深入太远,只在百越墟边缘一处名为“毒龙谷”的山谷中暂时歇脚,似在收集粮草,并与当地某个小规模越人部族有所接触。
他担心赵虺若真与当地蛮人勾结,站稳脚跟,日后更难清除。
最终,陈到同意了刘闯的请求,但再三叮嘱:“只许率三千精兵,携带向导、解毒药物,以探查、驱赶为主,不可冒进,若遇蛮人,勿轻易启衅,更不得深入不毛。若赵虺远遁,不可穷追,半月为限,无论有无斩获,必须返回!”
刘闯大喜,领命而去。
他精选了三千惯于山地作战、体格强健的老兵,多为南方籍或久在江南的士卒,又重金招募了两名据说熟悉百越墟边缘地带的土著猎人作向导,携带了军中备用的、在江南搜集的一些据说可避瘴气的草药、雄黄、石灰等物,兴致勃勃地开进了莽莽群山。
初时,一切顺利。
山路虽崎岖,但刘闯所部皆为精锐,披荆斩棘,行军速度不慢。
斥候也发现了赵虺残部留下的新鲜踪迹,甚至遭遇了几股掉队的散兵游勇,擒获数人,得知赵虺确实在毒龙谷一带活动,人心惶惶,粮草匮乏。
刘闯信心大增,催促部队加速前进,欲直捣毒龙谷。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诡异而危险。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中光线昏暗,潮湿闷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腥腐朽的奇异气味,闻之令人头昏脑涨。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松软湿滑,不时有颜色鲜艳、形态怪异的毒虫从落叶中窜出,或是悬挂在头顶枝叶上,令人防不胜防。
蚊蚋成群,嗡嗡作响,被其叮咬,立刻红肿奇痒,甚至化脓。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瘴气”。
在低洼的河谷、背阴的山坳、死水潭边,常可见到一片片或浓或淡、五彩斑斓的雾气,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向导脸色大变,连连警告:“将军,万万不可靠近!那是瘴母!沾之必病!”有士兵不信邪,或是行军疲惫,靠近水源稍作歇息,吸入那看似无害的薄雾,不久便觉头晕目眩,上吐下泻,高烧不退,浑身打摆子,不过一两日,便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军中医官束手无策,带来的草药似乎全无效果。
“避开那些雾气!不准喝生水!水必须煮沸!”刘闯急令,但山中行军,岂能处处避开低洼?又岂能时时生火煮沸所有用水?
非战斗减员,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出现。
起初是零星几人,后来是十几人、几十人。
症状大同小异:高烧、寒战、剧烈头痛、呕吐腹泻,继而皮肤出现瘀斑,神志不清,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死者身体往往迅速发黑溃烂,状甚可怖,军中称之为“黑水瘟”或“瘴痢”。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样,在军中蔓延。
士兵们开始疑神疑鬼,看到任何一点异状都心惊胆战。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刘闯所部为瘴疠所苦,行军速度大减,人心惶惶之际,赵虺残部似乎察觉了追兵的不适,开始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频频发动小规模袭扰。
他们不正面接战,而是隐藏在密林深处、悬崖之上,用毒箭、吹箭、滚木礌石偷袭,一击即走,绝不纠缠。
有时甚至故意遗弃一些沾染了污秽的衣物、腐败的食物在夏军必经之路上。
刘闯所部既要应对神出鬼没的袭扰,又要照顾越来越多的病患,还要在恶劣环境中艰难跋涉,士气急剧低落。
出发时的三千精锐,在进入百越墟不足十日后,能战之兵已不足两千,且大多面带病容,神情萎靡。
更糟的是,那两名重金招募的向导,其中一人在一次取水时,不慎吸入瘴气,当晚便暴毙。
另一人惊恐万状,趁夜逃走,不知所踪。
刘闯所部彻底失去了熟悉地形的眼睛,在迷宫般的原始山林中,如同无头苍蝇。
“撤!撤军!”
当又一名亲卫队长在他面前剧烈抽搐、口吐黑水而死后,刘闯终于从擒杀赵虺的狂热中清醒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陈到的警告,明白了这蛮荒之地远比任何敌人都要可怕。
继续深入,不需赵虺动手,这瘴疠之地,就会将他这三千人马吞噬殆尽!
撤退之路,同样艰难。
来时之路已被山洪冲垮一段,他们不得不绕行更险峻、更潮湿的谷地,遭遇了更浓重的毒瘴和更频繁的袭击。
不断有士兵倒下,或死于瘴疠,或被毒虫咬伤不治,或在失足坠落深渊。
当这支曾经意气风发的追兵,最终狼狈不堪地撤回到陈到设立在灵渠附近的大营时,三千精锐,仅剩一千五百余人,且大半染病,个个面黄肌瘦,形同鬼魅,兵器甲胄丢失无数。
刘闯本人也染上瘴气,高烧不退,被抬回大营时已是昏迷不醒。
陈到见状,又惊又怒,更是心痛不已。
他一面急令军中医官全力救治,一面将百越墟中瘴疠横行、非战斗减员惨重、且赵虺残部已与当地蛮人有所勾连的情况,写成紧急军报,以六百里加急,飞报郢城的韩烈与神京的朝廷。
经此一挫,陈到彻底放弃了短期内深入追击赵虺的打算。
他严令各部,固守已控制的要隘、水路,加强巡逻,防范赵虺残部或蛮人袭扰,同时大量采购药材,研究防治瘴疠之法,并派出更多斥候,以更隐蔽、更小规模的方式,继续探查南岭及闽越之地的情况,尤其是地理、气候、部族分布,以为将来可能的进剿或招抚做准备。
而赵虺残部,在利用地形和瘴疠重创了夏军追兵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蛮荒之地的“保护”,更加坚定了南遁的决心。
他们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消失在了南岭更深处的茫茫林海与群山之中,向着那传说中更加炎热潮湿、毒虫横行、越人部落林立的闽越腹地,艰难潜行而去。
夏军的这次挫败,无疑给了他们喘息之机,也使得“赵逆余部”这根刺,更深地扎进了帝国南疆的肌体之中,成为日后必须面对的顽疾。
而“瘴疠”二字,也以无数将士的生命为代价,深深烙进了北伐所向披靡的寒渊军的记忆里,提醒着他们,在南方的群山密林之中,存在着比刀枪剑戟更为可怕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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