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大哥，这咋特意出来接我啊？”
马车停下。
赶车的中年男子拉紧缰绳。
扶下稍大些的狗皮帽子跑来招呼。
“老杨，这大老远来的不得出来接接嘛！冻坏了吧？”
“还行，没多远儿。这搁哪整这老些肉啊？”
杨云喜回完老刘扫了眼院子。
看到桌子小声问道。
“德明他弟弟搁山里打的，刚拉回来——”
“得明他弟弟？那小子还能打猎呢？”
杨云喜满脸诧异。
这方德明没病前儿，总帮老刘干活到处跑。
因此。
附近这几个生产队的人基本都认识方德明，也都知道方德明有个不成器的弟弟。
刚才郑建民和齐红山听说是方安打的也有点意外，只是在方德明家大门口，两人没好意思多问。
“都打好几个月了，现学的。”
“那这肉多钱一斤啊？”
“腰盘一块二，血脖一块。这不寻思都搁跟前儿住着嘛，就没卖那么贵。”
“你别说，这价还真挺便宜的。头两天我家你弟妹去县里买肉，还卖一块五一斤呢。”
“那你看，要不我能叫你们吗？行了，赶紧进屋吧，进屋暖和暖和。”
老刘说完。
看桦树岭那帮人没嫌贵纷纷排起长队。
这才招呼几人进院儿。
“老刘大哥。”
方安看老刘回来。
送走眼前的顾客叫了声。
“这是大红山岭的？”
“对，正好你不忙给你介绍下。这老郑，南屯的队长，就大红山岭的。这老齐是小石沟的，老杨是桦树岭那边的。”
“郑队长，齐队长，杨队长。”
老刘介绍完。
方安纷纷招呼。
但几人却摆了摆手。
“都自家人那么外道干啥？叫哥就行，我们跟你大哥也没差多少。”
郑建民说完。
齐红山和杨云喜紧跟着附和。
方安顺势改口。
“老郑大哥，辛苦你们了还特意跑一趟。”
“我们也得买肉，这有啥辛苦的。”
“要不你们先买？要哪块儿我先给你们幺。”
方安和队伍最前面的林大山打过招呼。
试探着提议。
但郑建民几人谁都没答应。
“不用，家里有人搁后面排着呢，你忙你的我们去看看你大哥。”
郑建民说完往院里走去。
齐红山和杨云喜紧随其后。
老刘嘱咐方安专心卖肉，他负责招呼就行，随后才跟着几人走到了房门口。
“诶？这德明不搁这儿呢嘛，能坐起来啦？”
三人走到房门口刚要开门。
余光瞥见严建山，这才注意到方德明。
上秋时方德明突然瘫痪。
老刘去大红山岭等地办事没带方德明。
几人问过情况后都来看过。
还以为方德明在屋里躺着，没寻思能跑到外边来。
“都坐挺长时间了——”
“这脸色都好起来了，这不快好了嘛！”
齐红山上下打量。
杨云喜看完紧跟着问了句。
“德明，你找谁看的？东头那小蓉啊？”
“不是。小安搁县里找的大夫。”
“小安是——？”
“就德明他弟弟，瞅你这记性。”
老刘打断郑建民回了句。
后者这才想起来。
“啊，我说听着咋那么耳熟呢，这老不见面也没记住。”
“别搁外边站着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郑建民说完。
方德明紧跟着招呼。
此时。
老张和韩兴福几人也洗好肠子了。
老刘让刘志强留下看着点，随后就带着众人回屋聊起了天儿。
而众人闲聊时。
外边的方安和陈燕芳等人却忙得不可开交。
沈蓉光负责幺秤，都累得快拿不动肉了。
陈燕芳看到后连忙换回来让沈蓉歇歇。
严晓慧见状也不由分说地跟方安换下。
免得方安累着。
眨眼间。
几人来回换了两三趟。
大红山岭和小石沟的人买完先回了家。
桦树岭那边的人相对多些。
但每家都没买多少。
能有半个小时就全都买完了。
买完后也打过招呼回了家。
而等这三波人走后。
院里只剩下了十多个双马岭的人。
都是来得比较晚才排到后面的。
方安让陈燕芳和沈蓉先歇歇，带着严晓慧把这几家要买的肉幺完收完钱。
看院子里没有要买肉的了。
放下杆秤靠在杖子上就喘起了粗气。
“小安！这咋整的？累着了？”
老刘快步跑来搀扶。
看方安没有倒下，这才松了口气。
“是有点，缓会儿就行。”
“你可真是的，让晓慧跟你俩换着干啊！你也是，总共也没幺几份儿，瞅给小安累的。”
严建山跟过来瞪了眼严晓慧。
严晓慧委屈巴巴地缩在旁边。
她倒是想换，但小安不让啊……
方安见状连忙解释道。
“严叔，不怪晓慧，幺秤那玩意儿挺累的，我没让她整。歇会儿就好了。”
方安说着站起来简单活动下。
看胳膊不酸缓过来了。
拎起地上的塑料桶就准备收拾。
但陈燕芳却把人拦了下来。
“小安，你去歇着吧，这点玩意儿我们收拾就行。”
“还用你们干啥，说搁哪儿我们整就行。你和小蓉也累够呛，赶紧找地儿歇会儿吧。”
老刘说完抢过塑料桶。
老张和韩兴福等人也拎着桶跑来帮忙。
但几人凑近后才发现。
这桌子上压根就没几块肉了。
加起来都不到二十斤。
“小安，就这点了？”
老刘低头扫了一圈。
看地上那些桶里的肉都卖没了。
诧异地问了句。
“嗯，就这点了。对，这还有点下水，拿一个桶就能装下了。”
方安说着把桌子前面的桶拎过去。
那桶里还有半扇狼肝和两根肠子。
老刘拿出来摆在桌上。
先把剩下的狼肉装进桶里。
装完把肠子放在肉上，总共才装了半桶。
“那狼头啥的——？”
“都卖出去了。刚才小石沟那边那是谁啊，看剩三个全都买走了，一个没剩。”
老刘刚问道一半。
陈燕芳就指着东边回了句。
但老刘几人光顾着聊天压根没看到。
沈蓉看到了也不认识，叫不出名。
但不管怎么说。
这狼头是卖完了。
方安下午收拾的这一千斤肉。
除了自己留的还有给老刘老张他们分的。
就剩下桶里的这些了。
“小安，该说不说，你这卖得挺快啊！那上千斤肉一下午就全卖出去了！”
“这多亏了老刘大哥，他要不帮我找人得剩一大半。其实咱队这帮人买的真不多，就大红山岭和小石沟买的多，那两队加起来得买四百多斤——”
“多少！？买那些？”
方安回完老张刚说到一半。
就被韩兴福的惊呼打断，转头看向老刘。
“老刘大哥，那两队加起来多少人啊？”
“大红山岭能有四十多户，小石沟少也就三十多户，要看这个买四百斤不算多，但他们来的人没那么多。一个队能来十多个人？平均下来每家得买十多斤肉呢。”
“这么多？怪不得卖这么快。”
老张等人恍然大悟。
刚才方安卖肉之前。
老张他们除了买排骨只买了三四斤肉。
只有潘巧云买得比较多，买了十二斤。
而双马岭的这帮人基本都这样。
大部分人家也就买五六斤。
再不就买点内脏狼肉啥的。
只是偶尔有人买十多斤。
平均下来确实没多少。
“行啦，别光顾着说闲话了，这肉不用收拾，把桶啥的刷出来。刚才装肉整的全是油，早刷完早利索。”
老刘拦下几人跑去打水。
老张等人见状也跑去帮忙。
陈燕芳想伸手但老刘没让，只好带着沈蓉和严晓慧等人把杆秤和账本拿回屋，顺便带几人进屋歇会儿。
但几人进屋刚放好杆秤。
方安就跑进来叫住了方莹莹。
“莹莹，你把这个拿屋去。”
方安说着把兜里的钱全都掏出来递了过去。
方莹莹手比较小。
两只手差点没拿过来。
沈蓉和杨萌萌看得满脸羡慕。
但两人谁都没吱声。
只有陈燕芳跑来劝了句。
“小安，你还忙啥啊？进屋歇会呗。”
“我跟老刘大哥他们收拾收拾。对了，现在几点了？”
方安问完。
方莹莹跑回东屋放好钱。
探出脑袋回了句。
“六点五十三，快七点了。”
“七点？都忙活仨点了？大嫂，要不把昨个那杀猪菜热点，让他们吃完饭回去——”
“拉倒吧，都这前儿了还吃啥饭？”
方安刚说到一半。
就被沈蓉打断。
陈燕芳紧跟着劝了几句。
但沈蓉还是没答应。
方安见状没急着劝。
先跑出去找老刘和老张等人。
要是老张他们答应吃，那沈蓉和杨萌萌才能答应，不然就她们两个人咋劝都没用。
但方安出来后刚提出吃饭。
就被老张等人回绝。
几人刷完桶也没有多呆。
看时候不早打过招呼就回家了。
无奈之下。
方安只好赶马车把几人送回去。
但在临走之前。
方安特意把严建山和严晓慧叫回屋嘱咐几句。
“严叔，你和晓慧先别走，等我送完他们再回来送你，那肉多拿着挺沉的。”
“没事——”
“啥没事，晓慧都累一下午了，让小安晚点给你俩送回去，不差这几分钟。”
“就是。再说那肉啥的还没分完呢，排骨还没给你俩拿呢，晚点我回来再说。”
陈燕芳劝完。
方安紧跟着附和。
说完看严建山和严晓慧没打算走。
这才赶着马车送几人回家，送完回来才跟严建山分起了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