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搁屋干啥呢——?”
韩云谷喊了几嗓子刚进院。
看到院里马车。
突然愣在了大门口。
“这……搁哪整的?”
“韩大伯!”
韩云谷正嘀咕着。
陈家强开门相迎。
韩云谷往门口走几步。
走到马车旁又停了下来。
“家强,这马车搁哪整的?”
“我姐回来了,她赶回来的。”
“赶马车回来的?”
韩云谷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嗯,顺便拉点东西,快进屋。”
陈家强说完。
韩云谷扫了眼马车。
这才跟着陈家强钻进屋。
“韩大伯。”
“韩姥爷。”
屋里。
方德明两口子和俩孩子先后招呼。
韩云谷带上房门。
笑呵呵地回了句。
“燕芳,回来啦。我听小蓉说你们回来了,寻思过来看看。那德明咋样了?好点没?”
韩云谷打过招呼看向方德明。
方德明推着轮椅凑近些。
“好多了,能坐起来了。”
“真的?这好得挺快啊,都坐上轮椅了?”
“啊,坐挺长时间了。”
方德明随口应下没细解释。
刚才陈文康说过韩云谷来问过干活的事。
想来他折返回来。
多半是来找小安的。
果不其然。
韩云谷打听完。
紧接着就问起了方安。
“这脸色也比以前强多了,治得真挺好。刚才小蓉还说你弟弟给找的大夫。对了,你弟弟呢?来了没?”
“来了,搁那烧火呢!”
陈文康指向灶坑旁的方安。
方安起身招呼。
“韩队长。”
“小安,都自家人那么外道干啥?叫大伯就行。”
韩云谷爽朗地笑道。
“韩大伯。”
“这就对了,一晃都长这么高了,要老陈不说我都认不出来了。”
韩云谷笑呵呵地攀谈。
近些年方安没来过这边。
两人也很少见面。
并不熟络。
因此。
韩云谷边说边想。
正犹豫着该怎么说才不显得突兀。
方德明看在眼里碰了碰陈燕芳。
陈燕芳心领神会。
上前问了句。
“韩大伯,你找小安有事儿啊?”
“啊?啊,其实也没啥大事儿。”
韩云谷先愣了下。
回过神来才试探着提及。
“这不年前双马岭整不少活儿嘛,前些日子我就寻思让你帮我问问谁给找的,听你爸说小安给老刘找的,想找小安商量商量,能不能帮我们这边找点活儿。”
韩云谷挠着头紧盯着方安。
陈燕芳问完没有多嘴。
回头继续洗菜让方安和韩云谷聊。
“这事儿啊……”
方安早就猜到。
皱着眉头故作为难。
没答应也没拒绝。
韩云谷不了解方安也摸不透方安的想法。
只能拉着方安补充。
“小安,你不知道,这前儿队里都没啥活,挣不着钱。别说这前儿,除了种地忙那几个月,剩那就天天呆着,都不知道该干点啥,只要你有活儿能挣着钱,找啥活儿都行。”
韩云谷语气诚恳。
但方安依旧没有心急。
随口问了句。
“这队里有多少人啊?”
“队里?你说民兴一队啊?这队前两年统计人口前儿是二十多户,但实际上有三十多户,能有两百多人。当然了,你要觉得人少还有二队,二队还有一百多人呢,前几年二队队长出事儿了,划到我手底下了,要人手不够能一起干。”
“这么多?”
方安下意识惊呼。
“人口普查都过去多少年了,不能按那个算,双马岭还说四十多户呢,那人加起来得四百多人,要四十多户上哪整那老些去?”
韩云谷说完。
方安顿悟地点了点头。
上次人口普查是1964年。
那会儿怀山这道沟除了双马岭是四十多户,剩下每个生产队都是二十户左右。
最多的也就二十五六。
超过三十的都没有。
而双马岭是因为二队的队长有问题强制合并。
统一由当时的大队书记管理。
也就是老刘。
当时给老刘的职位是怀安大队书记兼双马岭一队生产队队长。
后来一队二队合并。
老刘就变成了怀安大队书记兼双马岭生产队队长,取消了一队二队的分级。
不过。
当时的双马岭统计完是四十多户。
但经过十多年的时间,年轻一辈结婚生子分了家,队里人的亲戚前来投奔。
双马岭早就变成了七八十户。
不然也不可能有四百多号人。
想来民兴这边的情况也是一样。
然而。
韩云谷说到这儿还没完。
“你别看我们这儿没双马岭那边人多,但干活的人可不少,上到六七十岁下到十几岁的都能干,也得有两百多号人,干啥都够用。”
“那倒是。”
方安没再多问。
思索着应了下来。
“那行,人够用就行。现在过年,我手上没活儿,等年后有活前儿我再来找你。”
陈文康和陈家强扭头看来。
这小安这么快就答应了?
他手上得有多少活儿啊?
方德明两口子也不遑多让。
但两人看了没几秒就想通了。
年前方安跟两人说过。
说他在供销社挂了名,活自然是有得是,要全靠双马岭未必干得过来,肯定要出去找人的。
这韩云谷主动送上门,方安自然是乐不得的。
但韩云谷可不知道这些。
见方安答应得这么快又说要等年后。
还以为方安是敷衍几句,有意推脱。
连忙又重复了句。
“小安,我这儿不挑,啥活都行,只要能挣钱就行,就算别人不愿意干的给我们拿过来也行。”
陈文康暗自苦笑没有插嘴。
攥着锅铲继续做菜。
方德明两口子对视一眼。
本想提醒下方安。
但方安早就看出了韩云谷的心思。
笑呵呵地给韩云谷打了剂强心针。
“韩大伯,这活儿不是那么找的,有些活儿咱干得挺累挺的还挣不了多少钱,那活儿我不能让你们干,找也得找点轻巧的能挣得多的。主要是现在过年城里单位都放假了,我得等他们上班了才能找着活儿。”
“啊,我懂,我懂!那年后……能好找吗?我听双马岭那边人说,那活儿都不断流?”
韩云谷继续追问。
老实讲。
这活好不好干他早就不在乎了。
只要方安有活前儿能想起他就行。
方安自是听得出来。
“活儿有得是,说实话,等过了年我也得找人干活,正好你想干,那等有活儿前儿我也剩得出去找人了,但有个前提,不管啥活质量得好。要不然那些单位不收,以后该不找我了——”
“这你放心,你说咋整我们就咋整,啥要求听你的,不能给你添麻烦。”
韩云谷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就行。本来年前二十五六,还有点编草席之类的活儿,那到年底了我怕干不完就没接,等过了年我再问问,要人家还收我跟你说一声,正好东大河往东归民兴管,那芦苇草啥的拿过来就编,也能多赚点钱。”
“真的!?”
韩云谷眼前一亮。
“小安,那可太谢谢你了。”
“没事,有挣钱的道儿大家一起挣呗。”
“你看我就说你小子行,跟你大哥一样仁义,不愧是亲兄弟。”
韩云谷连连称赞。
听方安说到这儿也安心了。
“那行,那我先回去了。对了,你知道我家搁哪吗?算了,等过了年我找你,不用你来回跑。”
“我啥前儿接到活儿不一定,你找我去晚了再耽误事儿,还是我找你吧。进队咋走?”
方安追问道。
韩云谷刚想解释。
却被陈文康拦下。
“你别说了,小安没来过几趟,找岔了倒耽误事儿,想找你前儿来这儿,让家强带他去。”
“对。家强知道搁哪儿。”
韩云谷点头附和。
方安扫了眼陈文康暗自苦笑。
这老头是生怕把家强落下啊。
队里总共就这几趟道,咋可能找不到?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让这老头安心了。
“那行,那我先回去了。”
韩云谷说着就要回家。
“搁这儿吃口饭再走?”
“不了,你们吃吧。”
韩云谷没答应陈文康的挽留。
但他走到门口还是停了下来。
转头看向俩孩子。
“这一天又差点忘个事儿。莹莹,思成,来,今年还没拿压岁钱呢!”
“韩大伯,不用,别拿了。”
“哎呀给孩子的,你俩拦啥玩意儿?”
韩云谷没理陈燕芳。
说完从兜里掏出两张五块钱,分别递给了俩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