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胡奎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在书房里泡了壶铁观音,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越理越踏实。
五千平米自有建材仓储。
这个条件,是他反复斟酌过的。
不高不低,刚好卡在陆明的死穴上。
太高了,容易被人质疑定向排他,太低了,那小子说不定真能凑出来。
五千平米,不大不小,恰好是一个“看起来合理、实际上只有我能满足”的门槛。
整个云梦县,除了奎盛建材,还有谁手里攥着五千平米的仓库?
远大建材是自己兄弟的,打声招呼就行。
长青木业?
胡奎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咧开了。
刘长青那个老东西,欠银行八百万,厂子都快被法院封了,自顾不暇。
就算陆明找上门,刘长青也卖不了。
银行的诉前保全一天不解除,那块地和那些仓库就是冻结资产,谁也过不了户。
再退一步讲,就算刘长青愿意卖,陆明拿什么买?
胡奎对陆明的资金做过估算。
买大厦两千万,收万家福一千五百万,装修预算一千万。
加上注册资本、日常开销、人员工资,满打满算,这小子手里能有多少流动资金。
长青木业那个烂摊子,光债务就超过一千万,加上资产溢价和银行的解押手续费,没有一千五百万拿不下来。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就算背后有人,也不可能有无底洞一样的现金流。
所以胡奎放心了。
他甚至觉得,这一局,自己赢定了。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十一点二十。
寸头助理敲门进来,表情有点怪。
“胡总,刚得到消息,陆明今天上午去了长青木业。”
胡奎放下茶杯,没太在意。
“去就去呗,刘长青能把厂子卖给他?银行那边的保全都没解,他买个锤子。”
助理站在原地没走。
“怎么了?”胡奎抬头。
“工商银行那边传出来的,陆明的人上午十点去了支行,替长青木业偿还了全部贷款,五百万,一次性结清。”
胡奎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五百万,转账记录都出来了,同时他的律师已经向法院申请解除诉前保全,手续正在走。”
胡奎慢慢把茶杯搁回桌面。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条信息,助理又开口了。
“农商行那边也结了,三百万,也是一笔清。”
八百万银行贷款,一个上午,全部还清。
胡奎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撞在书柜上,柜子里的奖杯晃了两下。
“供应商的货款呢?”
助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刚收到的消息。
“两百四十万,刘长青的会计刚才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所有历史欠款全部清偿,长青木业涅槃重生。'配了九张图,其中一张是银行的结清证明,另一张……”
助理把手机递过来。
胡奎接过去一看。
照片里,刘长青和陆明并排站在长青木业那栋红砖办公楼前,两人中间是方瑜,手里举着一份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刘长青的脸上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一块儿。
照片下方的文字是:“感谢陆明陆总,长青木业换了东家,但多谢陆总信任,我继续留任厂长,老兵不死,只是换了面旗。”
陆明保留了刘长青的职位。
这一手比收购本身更狠。
胡奎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刘长青在云梦县建材行业干了几十年,虽然被自己挤到了墙角,但老刘的人脉、渠道、客户关系还在。
那些被奎盛建材抢走的老客户,有一多半是从长青木业出去的。
陆明留下刘长青,等于留下了一张现成的关系网。
更重要的是,刘长青跟自己有仇。
十年前那场价格战,老刘赔了大半辈子的积蓄。
这个梁子,老刘记了十年。
现在,老刘有了靠山。
胡奎把手机摔在桌上,烟灰缸被震得弹了一下,几个烟蒂滚落在文件上。
胡奎的声音发紧,“他哪来这么多钱?”
助理摇头,“我也不知道。”
胡奎瞪了他一眼:“你他妈知道什么?”
助理低着头不敢说话。
胡奎越看越来气,拿起抽纸一把砸在助理脸上:“滚出去。”
助理走后,胡奎拨通了远大建材老板,陈志远的电话。
“兄弟,出他妈大事了!”
“怎么了,哥哥?”
胡奎把陆明收购长青木业的事简单给陈志远讲了一遍。
陈志远消化了一下才疑惑道:“这小子,这么有钱?”
“那谁知道?”胡奎点燃一支烟,“但我估计,他手里钱不多了?”
“从哪估计的?”陈志远问道。
“动动脑子,弟弟,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就算背后有靠山,也不可能给他太多钱,这年头赚钱难死,我预计他金主最多给了他一个亿。现在应该造差不多了 ,十里铺那块地,他是没有资金跟咱们争了……”
“哥哥,等一下,”陈志远打断了胡奎,“他都有长青木业了,还买十里铺的地干什么?”
“你是没跟这小子打过交道啊,弟弟。”胡奎叹了口气,“妈的,这小子眼光毒的很,再说十里铺那块地,临着国道,货车进进出出很方便,这小子肯定是想在那搞第二个建材城,等他搞成,云梦县可就没有咱兄弟的活路了啊。”
陈志远那头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哥哥?”
胡奎夹着烟,拿过桌上的笔,在废纸上用力写下几个数字:买楼两千万,万家福一千五百万,加上迈巴赫和长青木业的烂账,这小子短短几天砸出去大几千万。
他冷笑一声,把笔一扔:“我给他往宽了算,他背后的金主撑死给他一个亿的盘子。现在这小子手里能动的现金,绝对不超过三千万!”
“3000万吗?”陈志远确认了一下。
“对。”胡奎十分笃定,“十里铺那块地起拍2400万,咱俩凑凑,准备个3500,就差不多了。”
陈志远很为难:“哥哥,别说3500万,就是350万,我现在也拿不出来啊。这几年就没怎么赚钱,光吃老本了。”
“兄弟,你听我的,这块地咱俩必须给他拿下来,事关生死。”
“为什么?”陈志远很疑惑。
“这个准入条款是我牵头跟国土局提的,如果咱不参与,那以后,就别想跟那帮官老爷混了。”胡奎深吸一口气,“你听我的,把厂房抵押了 ,贷个款,先把这块地拿下来再说!”
陈志远沉默,久久不语。
胡奎又说道:“你信我的,就跟当年干老刘一样,把陆明干死,云梦县还是咱兄弟说了算。干不死,咱就成下一个老刘了。陆明这小子心狠,咱这局要是赢不了,下场还不一定有老刘好过。”
“苦心经营二十年,你忍心把这江山拱手送人?”
陈志远思索良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行!我明天就去银行办抵押!”
“好兄弟!”胡奎猛地一拍桌子,“明天咱俩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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