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书房门虚掩着。

许沉渊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轻轻晃着,他没喝,只是握着。

窗外的夜很静,没什么声音。

门被敲了两下。

许沉渊抬头,看到许以辰站在门口。

“进来。”

许以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书房里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

许沉渊把那杯酒推到桌子中间。

“喝吗?”

许以辰看了一眼,伸手拿过来,喝了一口。

酒有点辣,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去。

许沉渊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很淡。

“不会喝?”

“平时不喝。”许以辰说。

许沉渊点点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沉默继续。

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白光。

许以辰看着那些光,突然开口。

“爸。”

许沉渊的手顿住了。

杯子停在半空,几秒后,他才放下来。

许以辰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地板上的光。

“以前,”他说,“我一直觉得你收养我,是施舍。”

许沉渊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好。”许以辰继续说,“是你对谁都那样,冷冷的,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

“后来我看你对安安那样,才知道,你不是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做。”

许沉渊握着杯子,没动。

“我也是。”许以辰说,“我不知道怎么当儿子,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说事,出了事就自己扛,扛不住就躲。”

他抬起头,看着许沉渊。

“但安安教会我了。”

许沉渊看着他。

“她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给妈送蜂蜜水,给我写旋律,给你整理那些资料。”许以辰的声音有点哑,“她不觉得我们欠她,她就想做这些。”

他低下头。

“我那时候讨厌她,觉得她是亲生的,什么都有。后来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比我还少。”

许沉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我收养你那会儿,没想太多。”他说,“就觉得这孩子眼睛里有东西,跟我一样。”

许以辰抬头看他。

“后来那些年,没能顾上。”许沉渊继续说,“想着你长大了,自己能处理,没问过你过得怎么样。”

他顿了顿。

“是我的问题。”

许以辰摇头。

“不是你的问题。”他说,“是我没说。”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许沉渊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又给许以辰倒了半杯。

“以后,有事就说。”

许以辰看着那半杯酒,没说话。

“我可能不知道怎么回,”许沉渊说,“但会听。”

许以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次没皱眉。

他放下杯子,看着许沉渊。

“那天,”他说,“在福利院,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

许沉渊点头。

“我当时点头,不是因为想走。”许以辰说,“是因为没地方去。”

许沉渊没说话。

“但现在,”许以辰顿了顿,“如果重来一次,我会点头。不是因为没地方去,是因为……那是你。”

许沉渊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杯子,对着许以辰举了举。

“谢谢。”他说。

许以辰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愿意留下来。”

许以辰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着,映出模糊的光。

他端起杯子,和许沉渊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许以辰突然笑了。

“以前叫你的时候,”他说,“总觉得别扭。叫不出口。”

许沉渊没说话。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叫出来了。”许以辰说,“可能是这几天事太多。”

许沉渊点点头。

“以后就这么叫。”他说。

许以辰看着他。

“好。”

书房的门又被敲了两下。

两人同时转头。

林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面。

“张妈煮的,”她走进来,把面放在桌上,“说你们肯定饿了。”

两碗面,热腾腾的,上面卧着荷包蛋和青菜。

许以辰看着那两碗面,又看看林晚。

“妈,”他说,“你怎么还没睡?”

林晚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许沉渊。

“睡不着。”她说,“楼下灯亮着,就知道你们还在。”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沉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

许以辰也拿起筷子。

两人吃着面,林晚在旁边坐着,没说话。

书房里只有吃面的声音。

吃了一半,许以辰突然说。

“妈。”

林晚抬头。

“谢谢。”他说。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淡。

“谢什么?”

许以辰没回答,继续吃面。

林晚看着他,又看看许沉渊。

许沉渊也在吃面,吃得很慢,但一口一口没停。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月光。

夜很深了。

但书房里的灯亮着,面还热着。

三个人坐在一起,没人说话,但不觉得尴尬。

许以辰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

“我去睡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许沉渊还在吃面,林晚坐在旁边,手里握着杯子。

他看了几秒,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夜灯亮着。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房门口,探头进去。

“爸。”

许沉渊抬头。

“晚安。”

许沉渊看着他,点了点头。

“晚安。”

许以辰关上门,走了。

书房里,许沉渊继续吃面。

林晚看着他,轻声说。

“他变了。”

许沉渊嗯了一声。

“你也变了。”林晚说。

许沉渊没说话,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

“去睡吧。”他说。

林晚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

“许沉渊。”

“嗯?”

“今天,”她顿了顿,“挺好的。”

许沉渊看着她。

“嗯。”他说。

林晚推门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许沉渊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两个空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把碗收起来,拿到楼下厨房。

洗了,擦干,放回碗架。

上楼,经过许以安房间时,他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夜灯光。

他轻轻推开门。

许以安睡得很沉,侧躺着,怀里抱着那只小熊。

被子踢开了一点,露出小腿。

他走过去,把被子拉好,盖住她的脚。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许沉渊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踩着那片月光,走回自己房间。

屋里很静。

窗外的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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