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暴雨还在下。
隋老站在一辆装甲车的车顶上,手里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工业区中央那个塌陷下去的巨大坑洞。他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组的汇报:
"报告!神胎残骸已收容百分之七十!"
"报告!七十二尊含骨灰佛像已全部装车!"
"报告!附身者已抓捕三百余人,正在用符水驱邪!"
"报告!龙气流失速度已降至百分之十二!龙脉...龙脉稳住了!"
隋老听到最后一条,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
"有谁可以来救救他,主人...主人不行了...他把神胎的核心...吞下去了...那东西正在跟他融合...求您...求您快想办法..."
声音顺着摔在地上的中微子摄像机传来。
指挥作战车,隋老眼神一变。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雨衣,从车顶上跳下来,对着身后所有人嘶吼:
"医疗队!最好的医疗队!给我调龙城所有三甲医院的顶级专家!再给我把749局丹鼎派、密宗、龙虎山所有还在喘气的高功,全给我叫来!"
"直升机!我要直升机!现在!立刻!"
"传我命令。"
隋老的声音在暴雨中炸响: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李夜白!"
“把我们749局所有的医疗专家都调集过来。”
三架军用运输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工业区外围的临时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冲下来的不是士兵,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药箱的丹鼎派老道、甚至还有两个抬着便携式透析机的护士。
龙峰站在雨中,手里还攥着那枚钻地弹的发射密钥。
他看着那群人往废墟深处冲,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那是刚才操作台被震裂时划破的。
他沉默了三秒,突然把密钥往兜里一塞,也跟着冲了进去。
龙峰此时来到了地下深处,数个749局的医生围着废水处理器束手无策。
废墟深处,李夜白的身体正在变冷。
他的左半边脸,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如同古镜般的青黑色纹路。
这些纹路是脸上的毛细血管,但里面的血液漆黑,跳动,像是散发着恶臭的废水。
而他袒露的胸襟之上,鲜血构成的蝌蚪文阵法不断明暗交叠,似乎随时都会消散,而他身上插着的所有银针同时震动剧烈。
针尾震荡的声音极响,嗡鸣的声音无休无止,仿佛有一股力量要将他们顶飞出去。
那枚嵌在他胸腔里的核,跳动得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有力——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宿主"。
玉藻前抱着他,把自己的狐尾血,一滴一滴地抹在他的眉心,试图以胡家护法的神职之力,延缓那枚核的侵蚀。
可她的血一抹上去,就被李夜白皮肤上的镜面纹路吸收了,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主人...撑住...撑住啊..."
她的声音,在漆黑的废墟里,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烟。
龙峰看着担架都组装好的749成员,焦急问道:
“怎么不把人抬出去,这里环境太差了,病人很有可能随时死亡。”
龙峰盯着那群围着李夜白打转的白大褂,雨水顺着他战术头盔边缘往下淌,混着脸上的血污,在下巴尖汇成暗红色的线。
"还愣着干什么?!“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洞里撞出回音:”担架!把人固定好!抬上去!"
两个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749医疗兵应声上前,一人抬肩,一人抬腿,腰杆一挺——
没抬起来。
两人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可李夜白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了那堆神胎枯萎的血肉上。
"怎么回事?“龙峰瞳孔一缩。
"龙...龙队..."其中一个医疗兵喘得像拉风箱,面具里的声音带着哭腔,”抬不动...他...他太重了..."
"扯淡!"龙峰一把推开那名医疗兵,自己蹲下去,双手抓住担架边缘,腰腹猛地发力——
"起!"
他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重。是沉,沉的邪门。
李夜白的身体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被磁力死死吸在地面上的陨铁。
龙峰宗师级的臂力,足以单手掀翻一辆轿车,可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陷入了一团粘稠的沥青,不仅抬不起来,反而有一股蛮横的吸力,顺着他的手臂往李夜白身体里钻,要把他也拖进那堆枯萎的神胎残骸里!
"操..."
龙峰闷哼一声,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已经布满了细密的、青黑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不是重量..."
小野西莉亚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她作为阴阳师,一眼就看穿了端倪,"是八咫镜的本源核...它把李夜白当成了新的‘镜座'...那些枯萎的神胎组织是它的’底座'...它在拉扯他...不让他离开..."
"什么意思?"龙峰瞪着她。
"意思是..."小野西莉亚咬了咬嘴唇,声音发颤,"如果我们强行把他抬走,那股吸力会把他的魂魄...连同那枚核一起...撕成碎片..."
空气凝固了一瞬。
玉藻前跪在李夜白身旁,两条残存的狐尾死死缠着他的腰,试图以自己的神职之力对抗那股吸力。
可她的狐尾刚一发力,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尾尖的金光瞬间黯淡,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那怎么办?!"玉藻前的眼泪往下淌,"难道...难道就让他死在这里?!"
龙峰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李夜白,这个男人半张脸已经爬满了黑色的血管,口鼻里溢出的血不再是红色,是浓稠如墨汁的黑。
胸腔上那道用鲜血描画的封印阵法,光芒越来越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可即便如此,李夜白的眉头还是拧着的,牙关紧咬,像是在梦里还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不行,这么下去,李夜白一定会死在这里。"
“这个神胎组织会不间断地拉扯着他的身体,直到把他吸干。”龙峰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那怎么办?”
“带走他他不一定会死,但是不带走他,他一定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