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沉闷的雷声从红云中响起。
暴雨之中,无数的冤魂在天上开始乱飞。
没了八尺镜的拘束,这群灵魂开始飞快逃窜。
他们失去了不死之身,被含有符纸飞灰和朱砂的雨水连续浇打之下,发出凄厉的嚎叫。
那雨不是普通的雨,是749局用人工降雨弹打进云层的"净世雨"。
每一滴雨珠子里都裹着研磨成粉的百年桃木屑、高纯度朱砂、还有从龙虎山运来的符纸灰。
雨点砸在冤魂身上,就跟滚油浇在雪堆里一样,"滋滋"地冒白烟。
一个穿着破烂昭和军装的战魂,刚想往主城区方向扑,被一滴雨正中眉心。
它那由怨气凝成的身躯瞬间僵直,接着从眉心开始融化,像是被点燃的蜡烛,黑色的脓水顺着雨水往下淌,还没落地就化成了青烟。
"啊!!!"
"不要!不要!"
天上像是下饺子一样,无数道黑影在暴雨中翻滚、抽搐、消散。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仗着不死金身横冲直撞的东瀛战魂,此刻变成了最无助的飞蛾,被这场天罚之火般的暴雨,一片片地从天上打了下来。
“快!封锁整个园区,收容关押园区里一切活着的生物。”
“小心留意化合物,第一小队前往东区,第二小队前往西区,其他人直接去废水处理中心!”
地面上,749局的外勤车队像钢铁洪流一样涌进了吴氏工业区。
打头的是一辆辆漆成墨绿色的重型装甲车,车顶上架着高压水枪,喷出来的不是水,是混着雄黄的"驱邪液"。
装甲车后面跟着的是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技术组,他们手里拎着特制的收容箱,箱壁上刻满了殷商巫文,专门用来装那些还没被浇死、但已经半残的强大个体。
"一组!去3号车间!把神像给我切块装箱!每一块造像都要编号!"
"二组!去搜那些佛像!所有肚子里塞了骨灰的,一个不留,全拉走!"
"三组!抓住那些保安,别伤平民性命!"
镇山组长的声音在暴雨中嘶吼,他半边身子缠着绷带,手里还拎着那根三米长的雷击木长剑,指挥着几百号人在废墟里拉网式排查。
他的靴子踩在神胎爆裂后留下的黑色脓血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更远处,一架架消防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机舱门大开,穿着道袍的749局丹鼎派修士正往下撒着成袋的糯米和生石灰。
白茫茫的粉尘混着暴雨,把整个工业区罩成了一片雾海。
雾海里,偶尔还能看到几道白色的雷光闪过,那是雷击木阵法还在运转,专门劈那些漏网之鱼。
而在工业区地下,神胎爆裂后的废墟最深处。
这里比上面安静得多。
上面的暴雨、雷声、人的喊叫声,传到这儿只剩下闷闷的轰鸣,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李夜白半跪在一堆正在坍塌的黑色血肉里。
他周围全是神胎爆裂后残留的"内脏"巨大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血管,成堆的、由人骨和钢筋混合而成的碎块,以及那面已经裂成三瓣、但还在发出暗红色微光的八咫镜母镜。
天魔解体丹的药效,彻底过了。
他身上的天人金光消失得一干二净,琉璃色的瞳孔褪回了原本的黑褐色,只是那黑褐色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左臂皮肉已经被神胎胃液腐蚀得见了骨,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他喘得像条离水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子。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裂开的母镜。
母镜虽然裂了,但镜面中央,还嵌着一团东西。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的"核"。
它不是金属,也不是血肉,是由纯粹的灵魂之力和龙脉的气被压缩到极致后,凝成的一颗"丹"。
它是神胎的心脏,也是八咫镜真正的本源所在。
此刻,这枚核还在跳。
每跳一下,就有无数道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线,顺着地面的裂缝,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它在试图重新连接龙脉,试图把刚才被钻地弹打断的脐带,一根根长回来!
"碰上我,算你倒霉。"
李夜白满嘴都是血,他早就不行了,但是此时的笑却是那样的惨烈又灿烂。
那枚核仿佛感应到了他,突然加速跳动,暗金色的光芒暴涨,一股蛮横的吸力从核上传来,把李夜白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天人神格,硬生生往外拽!
那枚核散发着的强烈的污染,似乎要侵占李夜白,重新连接龙脉核被炸断的阵法。
李夜白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眼里闪过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
"老子...先吃了你!"
他猛地往前一扑,不是用手去抓,而是直接张开嘴,像头饿疯了的野兽,一口咬住了那枚暗金色的核!
"咕噜。"
他硬是把那枚拳头大小的、滚烫如熔岩的核,咽进了肚子里!
核入腹的瞬间,李夜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扔进了炼钢炉。
那枚核不是安静待着的,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腹腔里疯狂冲撞,试图破体而出。
每一次冲撞,都带起一股阴冷到极点的鬼气,顺着他的经脉往四肢百骸钻。
“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苦在李夜白的脸上浮现,他狰狞笑道:
“同归于尽吧,我的身体已经到达天人的强度,你别想复活过来了。”
李夜白就是在同归于尽。
他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当做收容工具,阻挡神胎复活。
更可怕的是,那枚核上残留的八咫镜本源,开始与他的血肉融合!
李夜白的皮肤下,浮现出一条条漆黑的、如同镜面裂纹般的纹路,从胸口开始,迅速蔓延到脖子、脸颊、甚至眼眶。
他的左眼瞳孔里,倒映出了一面古镜的虚影,右眼则还是原本的样子半人半鬼,狰狞可怖。
"呃...啊——!"
李夜白仰面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枚核吞噬,而自己的身体,正在变成一面新的"镜子",一面承载着40万战魂怨念和龙脉的气的...人形容器!
他的气息在飞速变化。
原本属于战天龙帝决的霸道阳气,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阴冷、粘稠、让人毛骨悚然的鬼气。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指甲暴长,变得漆黑如墨。
"主人!"
玉藻前想都没想,直接从三丈高的断口处跳了下来,两条残存的狐尾在身后炸开,勉强缓冲了落地的冲击。
她扑到李夜白身边,伸手去扶他,可手指刚触到他的皮肤,就被一股子阴寒之力烫得缩了回来。
"好冷...这...这是八咫镜的阴气..."
玉藻前脸色惨白,她看到李夜白胸口皮肤下那枚核的轮廓,它正在李夜白的胸腔里发光,像一颗寄生的心脏,一跳,一跳,每一次跳动都在把李夜白往"非人"的方向推。
"他在用身体……封住阵眼核心复活。"
小野西莉亚也跟着跳了下来,她作为阴阳师,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把自己当成了新的容器,可那枚核里有数百万的怨念,还有吸收来的龙脉地气,就算是天人的体魄,也绝对承受不住侵袭的。"
"那怎么办?"
玉藻前死死抱着李夜白的头,焦急说道:"我们怎么救他?"
小野西莉亚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咬破指尖,她直接撕开李夜白的衣服,在他的胸膛上快速描画着阵法。
随着封印大阵描画好,李夜白几近崩溃的身体缓缓稳定住,他开始大口的喘息,指着地上散落的银针说道:
“快,针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