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敏握笔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抬起头,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命就是这位吴老板的。
收好合同,吴雨生目光转向一直搓着围裙的峡姐。
“峡姐,面摊别摆了。”
峡姐一愣,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
“不不不,吴老板,小敏签了约是她的福气。我这把老骨头闲不住,摆摊挺好的,我也干不了别的……”
她是自卑。
在这种窗明几净的地方,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油烟味会弄脏了地毯。
“王刺头今天是被我打跑了,但我不可能天天在。”
吴雨生身子微微后仰。
“如果我走了,他们回头去找麻烦,你觉得你那面摊还能保得住?”
“或者说,你想让他们找到医院去骚扰老太太?”
峡姐的脸色惨白。
是啊,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那些混混要是报复起来……
“公司后勤部缺个主管,负责艺人的饮食起居和宿舍管理。”
“我看你手脚麻利,这活儿正合适。包吃住,月薪两千。”
吴雨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拍板。
“小敏以后要当大明星,身边没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我不放心。你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保护女儿。”
为了女儿。
这句话击碎了峡姐最后的一丝顾虑。
“吴老板,我一定好好做!给您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峡姐泪如雨下,拉着周小敏就要下跪。
吴雨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两人的手臂。
“我是个生意人,不是旧社会的财主。只要你们能帮公司赚钱,这就是双赢。”
他看着周小敏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
“加油吧,未来的天后。”
三天后,基隆港,乌云压顶。
辛氏航运集团的码头上,此时却是一片混乱。
几十辆印着执行和清算字样的轿车停在泊位旁,正拿着封条,粗暴地往那一艘艘万吨巨轮的驾驶舱门上贴。
“住手!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船!”
辛华程从车里冲出来,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船王的威严。
他冲上去想要撕扯封条,却被两名高大的巡捕死死按住。
“辛先生,请你冷静。”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银行经理冷冷地推了推镜框。
“根据银行团的最新评估,辛氏集团的负债率已经超过红线。”
“加上近期油价波动,我们要提前收回贷款。”
“既然你没钱还,那根据抵押协议,这些船,现在归银行所有。”
“放屁!那是下个月才到期的贷款!你们这是抢劫!是做局!”
辛华程双目赤红。
这分明就是个圈套!
这几家银行联合起来,故意卡他的现金流,就是要低价吞掉他的船队!
“这是合法的商业流程。”
经理嗤笑一声。
“带走!”
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的心血被贴上封条,辛华程两眼一黑向后倒去。
“爸!爸你怎么了!”
特护病房。
辛华程悠悠转醒,看着天花板。
彻底输了。
“爸,您醒了……”儿子辛家成红着眼眶守在床边。
辛华程艰难地转过头。
“联系吴雨生。”
“啊?”辛家成一愣。
“那帮洋鬼子和银行,是要把我的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与其便宜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不如卖给大陆人。”
辛华程惨笑一声。
“至少那个吴雨生,那天看船的时候,虽然嫌弃,但眼神是正的。去,求他!”
半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
吴雨生一身黑色风衣,大步走入,身后跟着面色严肃的吴卫国。
没有虚伪的寒暄,吴雨生走到床边,看着满脸病容的辛华程,只是平静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辛老,身体要紧。”
辛华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份淡定气度,让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人家早就看透了一切。
“吴董,让您看笑话了。”
“我也不兜圈子了。那些船,如果您还要,您开个价吧。不管多少,只要能把银行的债填平,哪怕剩不下几个子儿,我也卖。”
之前他还咬死四千万不松口,现在,只求活命。
这就是商场的残酷。
吴雨生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两千五百万,米金。”
银行那边给出的抵债估值,连一千五百万都不到!
那是趁火打劫的废铁价!
在这个关头,吴雨生完全可以压价到两千万,甚至一千八百万,辛家都不得不卖。
可他给出了两千五百万。
这是一个公道得不能再公道的市场价。
“吴董,这……”辛华程眼眶红了。
“船是旧了点,但保养得不错。再加上辛家这几十年的航运线路和熟练海员,值这个价。”
吴雨生语气平稳。
“我不乘人之危,咱们做的是长久生意。辛老,钱拿着,先把银行的窟窿堵上,把身子养好。”
什么是义气?这就是义气!
辛华程混了一辈子江湖,见惯了尔虞我诈,此刻却被这来自大陆的年轻人狠狠地上了一课。
“恩人!我辛某人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
“家成!去把咱们在港口那栋办公楼的房契拿来!”
“爸?”
“拿来!转给吴先生!”
辛华程声如洪钟。
“吴先生仁义,我辛家不能不知好歹!那栋楼,送给吴先生当见面礼!以后辛家上下,唯吴先生马首是瞻!”
吴雨生微微挑眉,没有推辞。
这栋楼位置绝佳,正好作为未来远洋贸易的指挥中心。
“那就多谢辛老了。”
与此同时,一家高档西餐厅内。
之前那位银行经理正满脸谄媚地看着对面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史密斯先生,您放心。辛老头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那批船,银行已经扣下,按照流程,下周就会进入拍卖程序。”
“到时候,咱们只要随便安排个壳公司,就能以废铁的价格把整个船队吃下来。这块肥肉,跑不了。”
史密斯切了一块牛排,用生硬的中文笑道。
“很好,刘。事成之后,你的那份佣金,一分都不会少。那个愚蠢的老头,还以为能守住他的家产?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