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落座。
夏德厚亲自给吴雨生倒了一杯茶。
“今天请你来,除了谈外汇出口,还有个更关键的问题。”
“你那农场的种子,我们也拿去化验过。产量惊人,抗病性极强。”
“但这只是在黑水省那种黑土地上。”
“我想问的是,这种子的适应性如何?能不能推广到更广阔的地方?”
这才是夏德厚最关心的问题。
黑水省虽大,毕竟只是苦寒之地。
龙国的粮仓,还有中原,还有江南!
如果这种神种能推广全国,那将是解决几亿人吃饭问题的惊天伟业!
吴雨生心里跟明镜似的。
【超级农场】系统出品的种子,自带基因优化,哪有什么水土不服?
但他不能这么直说。
“目前的这一批,确实是专门针对高寒地区研发的。”
“抗寒、耐旱,在黑水省周边几个城市,哪怕是到了蒙省边缘,都能保证高产。”
听到这话,夏德厚眼神一黯。
果然,还是有局限性。
但也足够了。
只要能稳住北方的粮袋子,也是大功一件。
然而,吴雨生话锋一转。
“不过——”
“为了解决中原地区和黄河沿岸的种植问题,我在南川的时候,顺手搞了一轮改良实验。”
“针对中原气候的改良版,我已经弄出来了。”
“抗倒伏,耐高温,生长期缩短十五天。”
“只要水肥跟得上,亩产不会低于黑水省。”
夏德厚站起身。
“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商场无虚话。”
吴雨生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只要部里需要,明年春天,这种子就能洒向黄河两岸。”
夏德厚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
他原本以为吴雨生只是个懂经营的实干家。
没想到在育种科研上,竟然也藏着这种经天纬地的手段。
这哪里是个体户?
这分明是国家的国宝!
“好!”
夏德厚重新坐下,平复了一下心情。
“雨生啊,刚才有些话我不方便在门口说。但我得给你提个醒。”
“你别以为我今天这么急着找你,是为了为难你。”
“实际上,是因为你的步子迈得太大,甚至可以说大得有些吓人。”
“你在黑水省搞的大包干,规模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农场那么简单了。”
“除了我们农业部,更高级别的领导,甚至是那个位置的人都在盯着你。”
吴雨生眉头微挑。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仅是在做生意。
更是在挑战这个时代的某些固有红线。
但他并不慌张。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老百姓能吃饱饭,只要国家能富强,让人盯着又何妨?”
吴雨生以为是自己的商业模式引起了上面的警觉。
夏德厚忍不住笑了。
不久前的那场最高级别会议上,那位老人可是特意拿着《内参》上的报道。
对着一众高层拍了桌子。
连说了几句不仅要允许犯错,更要保护这种闯将。
吴雨生心念电转。
既然已经被摆到了台面上,甚至入了最高层的眼。
那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吴雨生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
“部长,既然上面都在看着,那我索性就把家底亮亮。”
“省得组织上还要费人力物力去调查,那是浪费国家资源。”
几个陪同记录的干事笔尖一顿。
“永盛农场,从来就不只是个种地的。”
“粮食收上来,除了交公粮,剩下的若是只卖原粮,那是糟蹋东西。”
“我们在农场建了面粉厂,日处理小麦五十吨;”
“建了榨油厂,大豆进去,金灿灿的豆油出来,豆粕还能做饲料。”
“有了饲料,自然就得搞养殖。”
“猪肉除了供应供销社,我还搞了个肉类加工厂,红肠、午餐肉。”
“现在已经铺货到了黑水省的一百多个供销点。”
夏德厚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些厂子他听过,汇报材料里有。
但当这些东西从吴雨生嘴里串成一条线时。
那种冲击力完全不同。
吴雨生根本没打算停。
“在这个基础上,为了解决水果滞销,我搞了水果罐头厂。”
“为了利用粮食酿造,酒厂也已经投产。”
“哦对了,针对海外高端市场,还有个专门做河豚白子的罐头厂。”
“这玩意儿在国内没人吃,但在樱花和鸥洲,那是换外汇的硬通货。”
“就在我来京城之前,南川那边的分厂规划图已经出来了。”
“一座现代化的大型面粉厂,配套万亩小麦基地,明年就能动工。”
“还有吉春城,为了配合宣传和包装,我还顺手建了个印刷厂。”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在场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作为农业部的高干,平日里管的是政策,看的是报表。
吴雨生说的这些品牌。
他们家里甚至可能就吃过。
但谁也没特地去打听这背后的老板是谁。
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竟然在不知不觉间。
把触手伸向了大半个龙国民生的饭桌!
从米面粮油到肉蛋烟酒,这是一个完整的商业闭环!
这哪里是个农民?
这分明是个还未完全浮出水面的商业巨鳄!
夏德厚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如果是放在五年前,甚至三年前。
单凭这一份垄断的嫌疑,就足够把吴雨生抓起来批判个底朝天。
但现在是急需破局的一年。
“好小子……”
夏德厚似笑非笑地盯着吴雨生。
“你这盘棋,下得够大啊。吃穿住行,你是要把老百姓的口袋都掏空?”
“部长言重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不生产,老百姓也得买,不如买个质量好、价格公道的。”
吴雨生神色坦荡。
夏德厚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过,雨生啊,既然要交底,是不是还有什么漏下的?”
这话一出,吴雨生捏着烟的手指微微一紧。
夏德厚身体前倾。
“前段时间,吉春城航空分局的那个老宋往京城跑。”
“又是找老领导哭穷,又是去计委磨嘴皮子,非要申请什么政策改革,允许民间资本注入航空物流体系。”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虽然特批了。”
“但大家都纳闷,这穷得叮当响的吉春分局,哪来的底气搞合资?”
“那个所谓的个人股东,如果不姓吴,我把这办公桌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