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沈芊芊冲他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我今天过来拿药。”
“嗯。”
她应了一声,两人随意聊了几句。
贺翊忽然语气低沉:“我……准备暂退娱乐圈,回家帮我爸打理公司了。”
“挺好的。你本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何必蹚娱乐圈那浑水?”
“是啊。”
贺翊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情绪有些闷。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她:“你最近……过得好吗?”
——江辞的事,应该让你很累吧?
“我没事,谢谢关心。”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跳了出来。
沈芊芊立刻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好。”
贺翊点头。
“喂,阿辞?”
“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男人嗓音沙哑,带着一丝幽怨。
“马上,你乖乖在家等我。”
贺翊看着她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挂掉电话,江辞站在落地窗前,冷着脸望向院子里遛豆花的顾伯。
他一把拉上窗帘,房间瞬间陷入昏暗。
一个多小时后——
沈芊芊刚下车,豆花就从草坪上一跃而起,摇着尾巴飞奔过来。
她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待会儿再陪你玩。”
一进客厅,江辞正从楼梯下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回来了?”
“嗯,你吃午饭了吗?”
她察觉他情绪不对。
“没。”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黑眸如刀,盯得她头皮发麻。
“那一起吃?”
“嗯。”
她招手唤豆花进来,它立刻扑到她腿边蹭来蹭去,毛沾了她一身。
江辞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冰:
“不是说要陪我吃饭?”
“我换身衣服,你在餐厅等我。”
她刚上楼,江辞便冷冷扫向豆花。
八分钟后,沈芊芊下楼,却没看到豆花。
“它最近掉毛太严重,我让人送回幸福湾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她没多问,只道:“张妈把菜都摆好了,吃饭吧。”
可他吃得极少,全程沉默。
她努力找话题,他却始终冷淡。
她渐渐闭了嘴,低头扒饭。
饭后,她在厨房小声问张妈:“我上午不在,他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
张妈叹气,“但少爷这病拖了快一个月了,估计又要持续几天。”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声音从门口传来:
“芊芊?”
她转身,只见江辞站在厨房门口,面色阴郁。
“出来陪我。”
“好。”
她擦了手走过去。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拽她上楼。
房间漆黑。
她伸手想拉开窗帘:“开窗透透气吧?外面阳光这么好。”
“就这样不好吗?”
他嗓音低哑。
“……行。”
她妥协。
坐了没多久,她借口去洗手间。
等她出来,窗帘已被拉开。
“你不是不想开?”
“可我怕你不开心。”
他从床上起身,一步步走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颤抖:
“我真的好怕你会丢下我……你说过,永远留在我身边的。”
他几乎是在哀求。
她亲了亲他脸颊,柔声哄着,直到他情绪稍缓。
这一病,他变得格外粘人,几乎寸步不离。
半个月后——
沈芊芊刚下楼,顾伯就急匆匆冲进来:“少夫人!董事会的人全来了,就在门外!”
她心头一紧。
齐景早提醒过她:
江辞缺席公司一个多月,江氏损失上千万,内部已经动荡不安。
这次董事会登门,怕是要逼他卸任。
“您别慌,我去看看。”
她刚走到门口,大门被猛地推开!
“江辞呢?!”
易总厉声质问。
沈芊芊神色从容:“他在休息。各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让他下来!”
“不如先喝杯茶?”
她微笑示意佣人上茶,“顾伯,请各位入座。”
言总态度稍缓:“沈小姐,我们不是来喝茶的。”
“我明白大家的担忧。”
她语气诚恳,“但阿辞现在状态不佳,能否再给些时间?等他恢复,自会亲自与诸位商议。”
“恢复?”
易总冷笑,点燃雪茄,
“一个精神病,还能恢复?”
沈芊芊笑容骤冷:“江辞不是精神病。”
“不是?”
易总嗤笑,“狂躁症不是精神病是什么?”
“轻度狂躁症,不算精神疾病。”
她目光锐利,“而且只是单纯发作,通过治疗完全可以控制。”
“谁信?”
易总吐出一口烟,“网上都传疯了,这还不是证据?”
沈芊芊轻笑一声,眼神渐寒:“造谣无需证据,但您身为江氏股东,竟也信这种无稽之谈?”
她顿了顿,笑意不达眼底:
“谣言是蠢人编的,傻子才信。”
满座哗然。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你——!”
易总暴怒起身,指着她,“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我只是就事论事。”
她耸肩,无辜至极。
“江辞就是个疯子!”
易总冲楼梯方向吼道,“不敢下来对峙,是不是心虚?!”
“谁说老子是疯子?”
低沉嗓音从楼梯传来。
众人齐刷刷抬头——
江辞双手插兜,缓步而下。
一个多月未见,他虽略显憔悴,眼神却清明锐利,哪有半分疯癫?
“江爷!”
李总率先起身,其余董事纷纷站起,恭敬唤道:“江爷!”
唯独易总脸色煞白,慌忙避开视线。
江辞走到他面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易总。”
易总浑身一颤。
“刚才骂我是疯子?”
江辞慢条斯理替他整了整衣领,语气平静得可怕,“现在,好好看看——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江辞把手抽回,慢悠悠揣进裤兜,舌尖舔过唇角,笑得邪气又危险:“是我疯了?”
“是我疯了!”
易总腿都软了,差点当场跪下。
沈芊芊站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刚才还趾高气扬骂江辞是疯子,现在怂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她淡淡补刀:“易总刚才那些话,我可一字不落全记着呢。”
“我胡说的!全是胡说!”
易总吓得猛扇自己耳光,“是我脑子进水,是我该死!江爷,求您饶我这一回!”
“危言耸听?”
江辞轻嗤一声,“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听点风就是雨,真当我江辞不敢动你?”
最后半句,字字带刃。
易总喉结滚动,冷汗直流——
江辞在商场上心狠手辣,人称“活阎王”。
这回踢到铁板,怕是要彻底凉了。
江辞收回视线,下巴微扬,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今天来,是想让我卸任吧?”
众人面面相觑,齐刷刷把目光甩向易总。
易总后背发凉——
昨晚还在他家喝酒拍胸脯要联手逼宫,转头就把他推出去当炮灰!
正僵持间,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易总眼睛一亮——
何总来了!
何总拄着权杖缓步而入,秘书紧随其后。
他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
“江总。”
他淡淡开口。
“何总也来了?”
易总狗腿地凑上前,手刚伸出去,就被何总一个冷眼吓得缩回。
这位何总,向来和江辞不对付,也是唯一敢正面叫板的人。
他无视易总,目光直刺江辞:“你都四十余日没踏足公司了,江氏亏损超千万。要是身体不适,建议主动卸任总裁之职。”
他将文件夹递出:“这是你缺席造成的损失清单。”
江辞接过,扫了一眼,随手一扔——
“啪!”
文件砸在茶几上,震得几个股东一哆嗦。
“江氏是我一手打下的江山。”
他语气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带你们赚了几年钱,刚有点风吹草动,就急着逼宫?”
众人低头,没人敢接话。
“人都到齐了?”
江辞环视一圈,嘴角勾起冷笑。
何总比他矮半个头,气势却不输分毫。
他拇指摩挲权杖,逼近一步:“我们给你一周时间。若你能回公司,并挽回全部损失,总裁之位,你继续坐。”
“呵……”
江辞忽然低笑出声,笑意阴冷,
“如果我不答应呢?”
“江氏不是你一个人的!”
有人壮胆吼道,“既然没病,就别占着位置!”
“对!交出来!”
附和声此起彼伏,客厅瞬间吵成一片。
顾伯上前劝阻,反被推搡。
何总唇角微扬,胜券在握:“江爷,别怪叔叔们不讲情面。”
江辞没答,只是朝沈芊芊伸出手。
她心头一紧,立刻上前。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背——
无声安抚。
“怎么?”
易总突然跳出来,满脸讥讽,“江爷不敢应?”
江辞舌尖慢悠悠顶了下虎牙,笑意森然:“敢啊,怎么不敢?”
他转向何总,一字一句:“我答应。”
“好。”
何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我在公司等你。”
等人走光,江辞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刚转身,胸口猛地一绞。
他呼吸一滞,脸色骤白。
“阿辞?”
沈芊芊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
痛感五秒即逝。他缓了口气,垂眸看她焦急的脸,嗓音微哑:“没事……就是渴了。”
“我去倒水。”
她快步走向厨房。
江辞僵坐在沙发,脊背绷得笔直。
顾伯送完人回来,低声劝:“少爷,您何必答应?他们分明设局害您!”
江辞靠进沙发,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打电话给齐景,让他立刻过来。”
“可是——”
“照做。”
江辞抬眼,眸底猩红翻涌,戾气横生。
顾伯一怔,不敢再言:“是。”
*
是夜。
晚风微凉,拂过树梢,枝叶沙沙作响。
橘黄色的灯光从窗内倾泻而出,洒在幸福湾别墅一楼的草坪上,静谧中透着一丝压抑。
书房内,江宴将茶杯递到对面坐着的易总手中。
“易总,请用茶。”
易总轻啜两口,才缓缓开口,将今日在幸福湾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出。
听完,江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讥诮:“江辞没发病时看着正常,可一旦发作,谁还认得出他是个人?”
“您的意思是……他病情还不稳定,随时可能复发?”
易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眼中忽然亮起一道精光,仿佛窥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没错。”
江宴眸色骤冷,“最近这病极不稳定,谁知道他这两天会不会突然失控?”
提起江辞,他眼底便浮起一层杀意,连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我今天见他时,他确实状态很差,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董事会那么多人逼他卸任,他倒好,还死死占着总裁的位置不放。”
江宴冷笑,“若这事闹大了,舆论发酵起来,你觉得他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那个位子上?”
对——
既然正面斗不过,那就用舆论压垮他。
有时候,流言比毒药更致命。
“江总这番话,真是高明。”
易总起身告辞。
恰在此时,江陌从外归来,正巧在楼梯口与易总擦肩而过。
“父亲。”
江陌目光落在刚从楼上下来的江宴身上。
“辛苦了。”
他绕到轮椅后,推着江宴走向客厅。
阿雪适时递来一份文件,江陌接过,转交到江宴手中:“这是我刚整理好的宾客邀请名单。”
江宴只扫了一眼,便合上文件:
“你办事,我放心。”
“您真要办得这么高调?”
江陌低声问。
“怕什么?”
江宴背手立于落地窗前。
夜空如墨,一弯上弦月悬于天际,却被几缕乌云悄然遮蔽。
他隔着玻璃仰望那被吞噬的月光,声音低沉如刃:
“江辞至今未彻底康复,就算表面恢复,谁又能保证旧病不再复发?”
他缓缓转身,半眯起眼,直视江陌:“更何况,你觉得江氏那些股东,会让一个有精神病史的人继续执掌集团?”
头顶暖黄灯光打下,映得他面容阴鸷扭曲。
“没了江氏总裁这个头衔,他江辞,什么都不是!”
“这正是我们夺权的最佳时机!”
江陌眼中掠过一缕寒芒,抬手摘下眼镜,用衣袖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片刻沉默后,江宴忽地皱眉:“对了,你母亲今日去哪儿了?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干爹今天到北城了,母亲应该是去见他了。”
“……夏嵩。”
听到这个名字,江宴脸色骤然阴沉,连“夏嵩”二字都咬得格外狠厉,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