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把车窗升上,抬手理了理外套,嗓音沙哑:“我真的像沈初说的那样……卑鄙?”
他垂眸,光影从车窗斜切进来,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您何必在意一个女人的话?”
阿雪调整后视镜,目光掠过后座男人紧绷的下颌,“还是说……您真喜欢上了江辞的女人?”
江辞一怔,靠进椅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几年来,我因为腿疾出门总被人嘲笑。只有她不一样—每次我最狼狈的时候,她都在。不笑我,不躲我,还替我出头……”
提到沈芊芊,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果然动了心。
幸福湾山庄,夜色沉沉。
房间没开灯,昏暗角落里,男人蜷着身子抱膝而坐。
楼下突然喧哗炸响。
“江辞!对你母亲的死,你有什么要说的?”
“听说你疯了,是真的吗?”
闪光灯刺破窗帘,无人机嗡鸣逼近窗边。
江辞猛地起身,一把掀开帘子——
强光刺得他眯眼,几架无人机已悬在窗外疯狂拍摄。
他怒极,抄起花瓶砸向最近一架,玻璃碎裂声惊得记者一片哗然。
“疯子!”
有人骂。
他砰地关窗,呼吸急促,眼前却骤然浮现母亲坠楼的画面——
血泊中,夜子薇浑身是血,直勾勾盯着他。
“不!是幻觉!”
他狠狠咬住手臂,痛感拉回神志。
可那坠楼一幕仍在脑中反复重播:
阳台、风声、尖叫、坠落……
头痛欲裂,他跪倒在地,拳头砸向地板,视线开始重影。
“砰!”
房门被撞开。
路以冬和齐景冲进来,开灯——
只见江辞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神涣散。
医院,晚十点半。
沈芊芊接到齐景电话赶来,刚到病房门口,路以冬迎上来:“小嫂嫂……”
“他怎么样?”
她声音微颤,指尖无意识抚过鬓角。
“刚做完电抽搐,打了镇静剂,睡了。”
她推门进去,见江辞即使昏迷也眉头紧锁,心疼得眼眶发热。
她轻轻替他揉眉心。
门外忽传来哭声。
开门,乔语扑上来拽她胳膊:“江辞哥哥还好吗?”
沈芊芊眼神骤冷,反手就是两记耳光!
“如果他因为你的算计出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乔语被打懵,捂脸哽咽:“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不能没有我……”
“所以你就引记者围堵幸福湾?”
“我鬼迷心窍……求你让我看看他……”
“滚。”
沈芊芊冷声,“他身边,容不下想害死他的人。”
路以冬立刻拖走乔语。
等人走后,沈芊芊对齐景道:“联系法务,收集证据,告那些造谣夜子薇、炒作江辞病情的营销号。”
“之前发律师函没用……”
齐景迟疑。
“那就报警。”
她眸光锐利,“这已经是违法。既然有人幕后操控,警方介入,必有痕迹。”
如果查到江宴他们头上——
她早备好了足够送他们进局子的证据。
“是,少夫人。”
齐景点头。
见他疲惫,沈芊芊缓了语气:“你回去休息吧,我守着他。”
次日,江家。
江陌坐在鱼缸前撒饲料,轮椅轻转,见父母进门。
“爸妈。”
叶缓递茶,淡淡道:“沈芊芊报警了,警方开始清查网暴账号。”
江陌手一顿:“会牵连我们?”
“顶多抓几个水军。”
叶缓冷笑,“但她这一招,打乱了我们夺权的节奏。”
江宴靠进沙发,眼中阴鸷:“真是小瞧她了。不过——”
他忽然笑出声,“江辞现在疯得神志不清,江氏群龙无首,董事会迟早求我回去坐镇!”
医院。
沈芊芊刷到网上还在传江辞“发疯住院”,怒发微博:
【@娱乐吃瓜大侠@麻花娱乐
拿病人病情博流量,你们还有人性吗?若换作你们亲人被这样曝光,还能笑得出来?】
发完,她猛灌一口水,一抬头——
江辞睁着眼,静静望着天花板。
“阿辞!”
她扑过去握他手腕。
他目光空洞,毫无反应。
笑容僵在脸上。她强忍泪意:“等我叫医生。”
专家会诊后摇头:“如果他持续封闭自我,那病情只会恶化。”
她擦干泪,转身时又扬起笑脸:
“饿了吗?我给你按摩腿。”
她讲笑话、擦身、换衣,他始终如石像。
张妈和顾伯来看他,哭得泣不成声。
许硕来电提醒:“他可能拒绝交流,甚至出现极端行为,绝不能独处。”
她一一应下。
可一连数日,江辞不吃不喝,只靠营养液维持,眼睛干涩却始终不闭。
她几乎绝望。
直到柜上手机响起——
齐景来电:
“少夫人,公司出事了!”
她看了眼病床,低声道:“我马上到。”
住院部外,中式园林幽静。
沈芊芊独自穿过鹅卵石小径。
身后,黑衣男子压低帽檐,悄然尾随。
枯枝“咔”一声脆响。
她回头——
对上一双阴冷的眼睛。
心头一凛,她加快脚步。
假山入口,那人猛然扑上,一手捂住她的嘴!
江氏会议室。
江宴一身深蓝西装,站在主位,唾沫横飞:
“江辞精神失常,已经在医院接受治疗!你们还指望他回来掌权?就算出院,谁敢把公司交给他?”
股东们面面相觑,心思动摇。
“江董事长说得对,江辞现在神志不清,江氏不能一直群龙无首!”
“这事还得慎重。”
华总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
江宴拧紧矿泉水瓶盖,眯眼冷笑:
“慎重?华总,你还在等一个连话都说不出的疯子点头?”
满座哄笑。
只有华总面色不变:“就算要选新掌舵人,也该先知会江辞——他仍是总裁。”
“通知他?”
江宴嗤笑,“他在医院躺着,眼睛都睁不开,你指望他回你邮件?”
股东们纷纷附和:
“听说昨晚抢救才捡回一条命,怕是脑子坏了。”
“精神分裂哪能治好?就算活着,也是废人。”
江宴嘴角微扬——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前两天他还发微博装慈父:“不怪江辞动手”,转头就来夺权,脸皮厚得令人发指。
华总脊背挺直,毫不退让:“江宴,你早就被江辞逐出江氏。如今公司要选新主,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全场骤静。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大喇喇坐在总裁位上的男人身上——
名不正,言不顺。
有人低声讥讽:“对啊,你现在连董事都不是,凭什么在这发号施令?”
江宴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椅子刮地刺耳作响:“我是他亲爹!他倒下了,我不顶上,难道让外人吞了霍氏?”
“哦?你还记得自己是他父亲?”
一道清冷女声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
沈芊芊一袭黑裙,踩着高跟鞋缓步而入,红唇微扬,眼神却冷如冰刃。
江宴瞳孔骤缩:“沈芊芊?!”
他带来的保镖早已被另一队黑衣人制住。
她停在距江宴不足一米处,微笑环视全场:“各位下午好,我是江辞的妻子——沈芊芊。”
“你来干什么?”
江宴声音发紧。
“送您一份大礼。”
她笑意不达眼底。
话音未落,齐景鼻青脸肿地走进来,身后两名保镖押着一个戴黑帽的男人。
“江先生,认得他吗?”
沈芊芊侧身让开。
江宴看清那人,脸色瞬间惨白:
“阿雪?!”
——他最信任的贴身保镖,居然落在了沈芊芊手里!
“你什么意思?”
他咬牙低吼。
沈芊芊随意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描淡写:“您想趁江辞病重夺权,我理解。但何必派阿雪这种壮汉,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下手?”
全场哗然。
股东们交头接耳:
“派人绑架儿媳?这手段也太下作了!”
“嘴上说父子情深,背地里连女人都敢动?”
华总慢悠悠喝茶,眼中讥诮:“江总,准备得真周全啊。”
“别信她胡扯!”
江宴怒指沈芊芊,“她是心理医生,撒谎都不眨眼!”
“我撒谎?”
沈芊芊起身,一把扯下阿雪头上的鸭舌帽。
乱发下,那道狰狞疤痕暴露在灯光下。
阿雪目露凶光,却因中了她特制的迷香,浑身无力,只能被死死按住。
“阿雪,当着各位股东的面,说清楚——”
她居高临下,“今天在幸福湾假山绑架我,是不是你主子指使的?”
【闪回,一小时前。】
鹅卵石小径,竹影婆娑。
沈芊芊刚踏入假山群,身后骤然扑来一股巨力!
口鼻被捂,身体被拖行数米。
阳光刺眼,窒息感袭来。
生死关头,她反口狠咬对方手心!
阿雪吃痛松手。
她旋身甩出藏在袖中的药粉——
白色粉末尽数扑向他面部。
阿雪猛咳,动作迟滞。
埋伏的保镖立刻冲出!
即便如此,阿雪依旧以一敌三,招招致命。
要不是药效发作,胜负难料。
阿雪垂着头,一言不发,只冷冷剜了沈芊芊一眼,便别开视线——
摆明了:
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开口。
江宴慢悠悠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眯起那双与江辞如出一辙的冷眸。
“呵,沈芊芊,少在这编故事污蔑我。”
他嗤笑,“阿雪是世界跆拳道冠军,要不是你耍阴招,就凭你?能制住他?”
沈芊芊神色未变,从齐景手中接过手机,直接递到江宴眼前。
“我确实用了点手段。”
她语气平静,“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有证据支撑——不是空口白话。”
屏幕上,监控画面清晰播放:
假山入口,阿雪猛然扑出,捂住沈芊芊口鼻拖行;
她挣扎、咬手、撒药粉;
保镖冲出围堵……
全过程,毫无剪辑痕迹。
江宴脸上的冷笑瞬间冻结。
沈芊芊收回手机,红唇微勾:“齐景,把视频投到白板上——让各位股东,亲眼看看‘世界第一高手’是怎么对我这个‘弱女子’动手的。”
“是!”
齐景迅速操作。
投影亮起,全场鸦雀无声。
视频结束,江宴猛地拍桌站起:
“这是你们设的局!故意引他入套!”
沈芊芊不慌不忙,反问:“所以——您这是承认,指使阿雪对我下手了?”
江宴一噎,怒火戛然而止,像被掐住喉咙的野狗,眼神错愕又狼狈。
沈芊芊步步紧逼:“就算真是圈套,如果无人指使,阿雪为何会来?我与他素无仇怨,他图什么?”
她环视全场,声音清冽如刃:
“阿雪跟了您十几年,忠心耿耿。现在做出这种事——谁受益?谁指使?在座各位心里,难道没数?”
股东们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江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死死盯住阿雪:“你说!是不是我让你干的?”
阿雪终于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与先生无关。”
“哦?”
沈芊芊抱臂冷笑,“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绑架我?我欠你钱?还是杀你全家?”
阿雪沉默。
江宴抓住机会反咬:“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指使的吗?”
沈芊芊一顿。
——确实没有直接证据。
但她唇角一扬,毫不慌乱:“我不需要铁证。只要逻辑成立就够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阿雪是你的人,行动后你立刻召开夺权会议——时间、动机、受益人,全指向你。这还不够明显?”
满座哗然。
江宴脸色铁青,指着她:“你……你——!”
两名保镖立即上前,将沈芊芊护在身后。
她淡声道:“江先生,这里不欢迎你。齐景,请他出去。”
“是。”
齐景微笑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先生,您请。”
江宴狠狠瞪他一眼,又剜了沈芊芊一眼,最终拂袖而去。
门关上的刹那,沈芊芊脸上笑意尽褪。
她转身望向窗外,眸色沉冷。
——这一局,她赢了先手。
*
傍晚。
江家老宅。
客厅。
“啪——!”
鞭子撕裂空气,狠狠抽在跪地男人的背上。
皮开肉绽,血珠飞溅。
可他纹丝不动,脊梁挺得笔直,仿佛痛觉早被剥离。
“父亲!”
轮椅碾过大理石地面,江陌疾速滑入客厅。
一眼看到阿雪后背血肉模糊,他脸色骤变。
江宴冷哼一声,又连抽三鞭才罢手。
他将染血的鞭子甩到一旁,抄起茶几上的瓷杯,仰头灌下一大口茶。
血腥味混着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您这是做什么?”
江陌皱眉。
“我做什么?”
江宴冷笑,猛地将茶杯砸向阿雪后背!
瓷片碎裂,伤口撕裂更深。
阿雪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没出声。
“他竟敢去绑沈芊芊!”
江宴怒不可遏,“坏了我的大事!抽他都是轻的!”
要不是阿雪擅自行动,沈芊芊怎会抓到把柄,还闯进董事会大闹一场?
江陌眸色微沉:“你今天……绑了沈芊芊?”
阿雪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坚定:
“江辞病情加重,我想…要是他女人没了,他或许会彻底崩溃。对您和少爷,都是好事。”
江宴神色稍缓。
江陌收回目光,看向父亲,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他出发点没错,就是手段太急。父亲大人大量,饶他一次?”
话音未落,他就冷冷盯住阿雪,一字一句道:
“再有下次,别怪我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