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将陆录收进宝塔镇压，心神退出来，才想起旁边还瘫着一个人。
上官厉还坐在地上，陆录那一下偷袭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也够他受的。
他的脸色灰白，比死人好不了多少，脸上的皱纹比之前深了一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皮肤硬生生挤出来的褶子。
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出来，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
胸口那团红雾已经被他化解了，但代价是他的精血被吸走了大半，境界直接从元婴跌落到了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还是勉强稳住的那种。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浑浊，像两潭死水，偶尔眨一下，眼珠子转得很慢，像是不太想动。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雪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起来比慕容磊老太多，老到寿元没剩几年的那种。
江凡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感，但也没什么恨意。
这人走错了路，现在也得了报应，三千条人命换来的修为，这才多久又没了。
还搭上了自己的精血和寿元，这买卖，亏得裤子都没了。
“走吧。”江凡说，“带你回慕容家。”
上官厉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每动一下都能听见骨头在响。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稳住了。
三个人回到慕容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正厅里的灯还亮着，慕容磊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慕容毅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剑柄上，像一尊守护神。
慕容音和慕容华坐在角落里，慕容华靠着姐姐的肩膀睡着了。
慕容音没睡，眼睛亮亮的，一直在看门口。
正厅中央的地上，上官青云和上官宏跪着，上官青锋躺在地上，还在昏迷。
他们的手被灵力锁住，动弹不得。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上官青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上官宏一直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慕容磊看见江凡进来，立刻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急，扯到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管。
“两位道友安全回来就好。”他走到江凡面前，拱了拱手，然后深深弯下腰，“多谢道友出手相救，若不是两位，我慕容家……怕是过不了今天这一关。”
他弯得很低，头快碰到膝盖了。
慕容毅也跟着弯腰，慕容音也站起来行礼，慕容华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也跟着鞠躬。
江凡赶紧上前扶住慕容磊：“慕容前辈别这样，顺手的事。”
慕容磊直起身，看着江凡，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少，像江凡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
年纪轻轻就是元婴修为，身上带着重宝，面对古魔教面不改色，跟他还能客客气气说话。
这种人，要么是天生心大，要么是见过大世面。
江凡把击杀红袍人，镇压陆录的事简单说了。
慕容磊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后怕的神色，甚至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
江凡又把上官厉从身后带出来，老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他站在正厅中央，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这个家伙……”江凡指了指上官厉，“被那个后来的红袍人偷袭，修为跌回金丹了，估计寿元也剩不了几年。既然他是来找你们家麻烦的，就交给你处理吧。”
慕容磊看着上官厉，眼神复杂。
上官厉也抬起头，看着慕容磊，两个老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上官厉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里的灰，随时要散：“老哥，对不住。”
他叹息一声继续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怕是我上官家与你慕容家，都要面对古魔教的报复了。”
慕容磊没有说话，他看着上官厉，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愤怒到无奈，从无奈到疲惫。
然后也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完。
“那也只是你们上官家自作孽。”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石头，“我慕容家，还是有后路的。”
上官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看着慕容磊，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看来你之前说的是真的，我还以为你是在吹牛。”
慕容磊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自从古魔教的人到了这一带，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我联系了大秦王朝的慕容家。那是我慕容家的本家，三百年前我爷爷犯了错，被流放到这里。三百年流放期，满了。”
他看了一眼慕容音和慕容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本家那边得知音儿和华儿生来就有天赋神通，同意我们回归。消息已经传过去了，要不了多久，本家就会来人接我们走。”
上官厉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好。好。你有后路，就好。”
他顿了顿：“我上官家……怕是没有后路了。”
慕容磊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轻，像拍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江凡站在旁边，听完了慕容磊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人家有后台，就不用他操心了。他出手也不再有后顾之忧，打完就跑，反正慕容家要搬走了。
慕容磊转向江凡，脸色郑重起来：“两位道友，你们击杀了古魔教的人，他们肯定要来报复。不如先在我慕容家住下，等本家来人，可以一起应对。本家那边，会派化神期的长老来接我们。”
江凡没有客气，他正需要一个地方落脚，等那个陆长老来。
两天时间，他需要恢复修为，需要一个安全的据点。
慕容家有化神期的后台要来，古魔教的化神也要来，就看看他们谁能先到来。
“那就打扰了。”他拱了拱手。
慕容磊笑了，笑得很真诚，他转头喊了一声：“音儿，带两位道友去休息。”
慕容音从角落里跳出来，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走走走，我带你们去！”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小姑娘特有的兴奋，好像刚才那些打打杀杀的事跟她没关系一样。
三人穿过花园，回到之前那个小院。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竹影婆娑，虫鸣阵阵，一切都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容音走在前面，步子轻快，裙摆一飘一飘的。
她时不时回头看江凡一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憋了一路，到了院门口终于憋不住了。
“你们真的是元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真没想到！你们看着跟我差不多大，怎么修炼的？也太厉害了吧！”
江凡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慕容音撇了撇嘴，明显不信：“运气好能好到元婴？那我运气怎么没那么好？”
江凡没接话，安秋然站在旁边，一脸冷漠，像一尊冰雕，连看都没看慕容音一眼。
慕容音看了看江凡，又看了看安秋然，嘴巴张了张，想再问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把人送到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见两人没有留客的意思，就识趣地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凡已经推门进去了。
她站在原地，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人嘛……”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