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声突然停了。电击矛砸下来,在陈穗头顶半米处炸出一串蓝光。她没动,手贴着地,血从指缝流出来,混着灰土往裂缝里渗。
张强开枪了。
子弹打穿机器人的镜头,那东西晃了两下,冒烟倒下。但另一台已经跳上墙,红光锁住她的肩膀。重型机甲也过来了,拖着坏掉的腿,一步步靠近,前面的刀通红发亮。
通讯没声音。系统没反应。应急电源也没启动。整个基地像断了电,只有风吹着灰在墙间乱转。
陈穗闭了下眼。
不能再等了。
她左手猛地插进碎石堆,掌心闪了一下绿光,马上用伤疤压住。一股刺痛从手上冲上来——是地下的苔藓根还在动。她顺着这感觉把意识往下沉,像钻进一根旧电线。
防火墙比想的厚。三层验证全是没见过的代码,明显被人改过。她咬破舌尖,靠血腥味让自己清醒。这时候最怕走神,一恍惚就会被发现位置。
她没碰耳机,全靠脑子回想操作界面。灾前实验室的老办法救了她——分级权限、物理隔离、手动覆盖。她在心里输入第一行指令,假装是系统自检,顺着苔藓根网爬进主控路。
“左边!”张强低声喊。
她没回头,右手抓起铁盒按在胸口,左手继续埋着。一台猎杀机器人绕过废车,尾巴发出充能的声音。张强打了两枪,对方顿了一下,装甲一点事没有。
“还有多少子弹?”她问,声音很轻。
“最后一发。”他喘着,“你那边好了吗?”
“快了。”
其实差得远。数据包刚过第一层,第二层就开始报错。她得重新写代码,模仿管理员的心跳和手抖——这些信息早被清剿队删光了。她只能从地下信号里找残留数据,拼出三个月前的一次登录记录。
疼。
脑袋像被钉子一下下敲进去。幻觉开始冒出来:她看见妈妈伸出手,手指烂了,嘴里说“别连了”。她甩头,把画面赶走。
“三秒。”她说。
张强没问什么意思。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不懂原理,但他信。他捡起地上最后一个燃烧瓶,拉开引信,盯着左边通道。
“给你三秒。”他说。
陈穗没应。她把刘明教过的核站应急协议拿出来,拆开重写,强行通过验证。第三道墙裂开一条缝,弹出一个灰色按钮——【EWS 启动确认】。
倒计时五秒。
只要不中断连接,就能完成供能。
但她不能松手。一松,信号断,系统会锁死,再也打不开。
“来了!”张强扔出燃烧瓶。
火光炸开,机器人偏了一下。另一台从右边冲来,电击矛直刺张强后背。他翻滚躲开,膝盖撞到钢筋,闷哼一声,还是举起了枪。
“还能撑多久?”她问。
“十秒顶多。”他看着逼近的红眼,“你别骗我。”
她没骗。
绿光顺着她手臂往上爬,被布条勒住。她从铁盒里拿出一颗种子——导电藤芽,很小,灰绿色。她塞进墙缝,对准一根裸露的电缆。
“接上了。”她低声说。
地下根网开始送电,微弱但不断。系统闪起来,红色警告跳动:【确认启动EWS?倒计时5…4…】
她没点头,也没说话。
张强明白。
他捡起一块石头砸向照明箱。火花一闪,干扰了机器人的锁定。趁这个空档,他扑到墙角,拿起一根断钢管,狠狠捅进机器人关节。
“3…”提示音在她脑子里响。
机器人挣扎拔钢管,尾巴喷出辐射波。张强被掀翻,枪飞出去。
“2…”
她盯着三百米外的核心门,右手紧握铁盒,手指摸着上面刻的“穗”字。
“1…”
轰——!
基地四角亮起蓝光,六门电磁炮升起,炮口转动。第一轮齐射撕裂空气,空中一架飞行器当场炸毁,掉在广场边。重型机甲核心被击中,警报尖叫,刀熄灭,整台跪下冒烟。
剩下两台猎杀机器人被锁定,还没反应过来,头就炸了。
安静了。
只有火烧的噼啪声,和金属冷却的响。
陈穗松开左手,往后一倒,靠在墙上。手掌烫得像刚从火里抽出来,手臂上的绿光慢慢退去。她解开布条看了一眼,皮肤发黑,又多了道疤。
张强趴在地上咳了几声,翻身躺平。
“真起来了……”他喘着,“我还以为你在吹牛。”
她没说话。耳机里又有杂音——是根网传来的信号,老藤在报警,但太乱,现在没力气看。
她低头看铁盒,盖子松了条缝。里面的种子还好,一颗没少。
“你还行吗?”张强坐起来,腿在流血,裤子粘在伤口上,一动就疼。
“死不了。”她收好种子瓶,合上盒子,“EWS只能撑十分钟,之后要手动重启。我们得在这之前找到是谁入侵的。”
“林深呢?”
“跑了。”她说,“或者死了。不重要。”
张强咧嘴笑了笑,“你说啥就是啥。”
他捡起空枪看了看,扔了。然后从背心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剥开,递她一半。
她摇头,“不吃。”
“省着点。”他说,“不知道下次补给啥时候有。”
她接过,塞进衣服口袋。不是真要吃,是不想让他觉得她不懂人情。
外面,电磁炮还在扫视区域,炮口慢慢转。烧毁的机器冒着烟,空气里有焦味。重型机甲倒在二十米外,动力舱裂了,液体流出,在地上画黑线。
“它还能动。”她盯着那条线,“液压没断完。”
张强眯眼看过去,“要不要补一枪?”
“没枪了。”她提醒。
“那就等它自己坏。”
“等不了。”她站起来拍灰,“EWS启动会触发二级警报,清剿队马上就知道系统丢了。他们不会派这些破铜烂铁再来一次。”
“那会派什么?”
“更强的。”她说,“带信号干扰的,或者直接空投。”
张强不问了。他知道她说得对。这片废土上,从来没有“安全十分钟”这种事。每次喘气,都是为了下一波更狠的打。
他扶墙站起来,试了试腿,疼吸气,但能走。
“接下来咋办?”他问。
“先清理现场。”她指着重型机甲,“它的数据模块可能还活着,我要拆下来查有没有后门。”
“你去拆,我看着。”他瘸着走到墙边,捡了根钢筋当拐杖,“再来几架飞行器,咱们没第二轮EWS了。”
她点头,弯腰从铁盒底下拿出一把小刀,刀片是藤磨的,轻,不导电。她贴着墙根往前走,每一步都避开金属和油污——那些地方容易带电,万一EWS断电,踩上去就完了。
走到机甲旁,她蹲下,用手擦掉胸甲裂缝上的黑灰。接口还在,绿灯闪着,说明芯片没完全坏。
她插进小刀,轻轻撬开外壳。里面线路很多,她很快找到主控组。手指一捏,拔了出来。
芯片有点热,表面有保护层,烧出了裂纹。她擦了擦,放进防水袋。
“拿到了?”张强在远处问。
“嗯。”
她站起来,忽然听见耳机里一声异响——不是根网信号,是高频脉冲,短,重复,像是有人在试图接入。
她立刻把芯片贴到耳朵侧面,调频对接。
一段乱码闪过。
她皱眉,再试一次。
这次听清了。
是语音,压缩得很厉害,但能听出几个词:“……熔炉……模式……准备……”
她手指一僵。
这种指令不在公开系统里。必须最高权限才能用。
也就是说,有人在用备用通道远程启动某个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看向核心区的大门。
三百米外,门静静立着,没变化。但现在,她觉得那扇门像一张嘴,等着吞人。
“怎么了?”张强见她不动,出声问。
她没答。
耳机里的信号还在响,一遍遍重复那几个词。
她收好芯片,转身往回走。
“我们得进主控室。”她说,“现在。”
“EWS还没关,我能守这儿。”
“你不明白。”她没停下,“刚才那信号,跟‘熔炉’有关。”
张强愣住,“哪个熔炉?”
“我不知道。”她回头看了一眼,“但我得知道,它是不是冲我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