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虎已经备好马鞍,笑着道:“恩人,这马性子温顺,小豆丁骑过一次就喜欢`上了,说比他爹的石狮子还稳当。”
小豆丁被抱上马背,兴奋地挥着小手:“驾!驾!”
风雷马慢悠悠地踱起步,他咯咯直笑,发梢的绒毛在风里飞扬。
陈长生和苏婉清跟在马旁,沿着流云城的青石板路往城外走。
晨雾未散,路边的流光灯还亮着。
小豆丁突然指着路边摊喊:“神仙哥哥,我要吃糖葫芦!”
苏婉清立刻买了两串,一串给小豆丁,一串递给陈长生。
陈长生接过,糖葫芦的酸甜气息混着晨雾钻进鼻腔,他竟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
“甜吗?”苏婉清问。
“嗯。”他应了一声,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小豆丁骑在马上,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挥着草编蚂蚱。
陈长生望着他的笑脸,心中那点因玄天宗而起的纠结,竟渐渐散了。
或许,这“情”还了,再去玄天宗也不迟。
接下来的几日,陈长生果真留在了威远镖局。
他教小豆丁认字,用的是苏婉清从流云城书斋借来的《千字文》。
小豆丁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在宣纸上写天地人,写坏了三张纸,急得要哭,陈长生便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笔要稳,心要静,像你爹耍大刀一样。”
“我爹说,耍大刀要快准狠!”小豆丁撅着嘴,“写字怎么要慢?”
“因为字是死的,人是活的。”陈长生指着人字,“这一撇一捺,要像人的两条腿,站稳了,才能走远。”
小豆丁似懂非懂,却记住了站稳了才能走远,写人字时格外认真,最后竟得了个像模像样的人字,举着给周大虎看,周大虎乐得合不拢嘴,非要给陈长生加十块灵石的束脩。
陈长生没要,只道:“教他认字,是还情的一部分。”
他教小豆丁吐纳,用的是《万符天经》中最基础的“引气诀”。
小豆丁盘膝而坐,小脸憋得通红,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像只没头苍蝇。
苏婉清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无名,你这哪是教吐纳,分明是折腾孩子。”
“心不静,气则散。”陈长生并指点在小豆丁眉心,一缕清凉灵力注入,帮他梳理乱窜的灵力,“像闻花香一样,慢慢吸,慢慢呼。”
小豆丁依言尝试,这次灵力终于乖乖在气海穴汇聚,他惊喜地睁大眼睛:“神仙哥哥,我感觉有股暖流在肚子里!”
“那就是灵力。”陈长生点头,“以后每天练半个时辰,等你长大了,就能保护自己。”
小豆丁用力点头,把保护自己四个字记在心里,晚上睡觉前还偷偷练了十次,被周大虎发现,以为他练功走火入魔,差点请大夫。
陈长生也帮周大虎修复了镖局的四象阵。
他取出冰魄源晶,以源晶为引,重布阵眼,用聚灵玉替换旧玉,再以破煞符净化节点。
周大虎和赵虎在旁边打下手,见他指尖灵力流转,玉佩上的纹路渐渐亮起,竟比从前更稳固,不禁啧啧称奇。
“恩人,你这阵法造诣,比城里的阵法师还厉害!”周大虎递过茶水,“等修复了玄天宗的传送阵,你就是我们威远镖局的阵法大师了!”
陈长生没接话,只道:“阵法需勤加维护,别再让风狼群的煞气侵蚀了。”
苏婉清则教小豆丁练剑,用的是她自创的流云剑法简化版。
小豆丁拿着木剑,有模有样地比划,却总被自己的剑绊倒,摔得满身草屑。
陈长生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比如出剑要快,收剑要稳,小豆丁便记在心里,第二天果然少摔了两次。
这日傍晚,三人带着小豆丁在镖局后院看星星。
小豆丁躺在陈长生腿上,指着天上的北斗星喊:“神仙哥哥,那七颗星星像不像我爹的七星刀?”
“像,”陈长生望着星空,声音低沉,“你爹的刀,能护你周全;这星星,能指你方向。”
“那我以后要像星星一样亮,让爹娘在天上也能看见我!”小豆丁转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婉清眼眶微热,轻声道:“会的,你一定会比星星还亮。”
陈长生没说话,只摸了摸小豆丁的头。
面具下的脸庞,在星光下竟有几分柔和。
就在这时,镖局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周大虎匆匆赶来,脸色凝重:“恩人,玄天宗的守阵长老来了,说要见你,说是关于传送阵的事。”
陈长生心中一凛,看向小豆丁。
小豆丁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草编蚂蚱。
“明日见他,”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苏婉清、周大哥,往后在他面前,称我为‘长生散人’。”
苏婉清正给小豆丁盖被子,闻言挑眉:“长生散人?这名号倒是洒脱,比我上次见的无名听起来像样多了。”
她凑到陈长生身边,压低声音,“不过你这面具戴久了,会不会闷得慌?要不我给你换个透气点的?”
“不必,”陈长生侧头避开她的指尖,“散人无名,面具是本分。”
他看向周大虎,“周大哥,玄天宗的人若问起来历,就说我是游历至此的阵痴,偶然修复了你镖局的阵法。”
周大虎挠挠头:“这……会不会露馅?那长老一看就知道你是年轻人,哪像个散人?”
“年龄不重要。”陈长生指尖在桌面划出一道空间阵法的雏形,淡金色纹路在月光下流转。
“他能修好传送阵,才是唯一的标准。”他抬眼时,面具下的目光锐利,“明日你只需要介绍长生散人,其他的我来应付。”
苏婉清噗嗤一笑:“行,听你的长生散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那长老欺负你,我就用流云剑法抽他。”
她故意晃了晃腰间的断水剑,剑穗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周大虎却笑不出来。
他望着陈长生清瘦的身影,想起这几日他教小豆丁认字、修复阵法的模样,总觉得这长生散人身上藏着说不清的秘密。
“恩人……”他刚开口,陈长生已经转身走向客房,“早些歇息,明日需要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