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扫了眼,果然见盏中荧光如星星一样闪烁。
他正欲转身,忽听一阵孩童啼哭——
“哇啊啊——娘亲!”
哭声尖锐,夹杂着人群的骚动。陈长生循声望去,只见街角人群围成一圈,中间有个三岁模样的奶娃,穿着红棉袄,虎头虎脑的,正坐在地上蹬腿大哭,小脸憋得通红。
他身旁站着个惊慌的妇人,却被几个扛着绸缎的商贩挤得无法靠近。
“怎么回事?”苏婉清拉着陈长生挤过去。
“这小娃娃跟娘走散了,”旁边卖糖画的老人叹气,“他娘去买绸缎,叫他别乱跑,谁知眨眼工夫就没影了,这娃胆小,一害怕就哭,谁哄都不行。”
奶娃听见哭声,哭得更凶了,小手胡乱挥舞着,差点打到旁边一个拎着灯笼的书生。
书生皱眉避让,不慎撞翻了糖画摊子,糖浆泼了一地,摊主顿时跳脚:“走路不长眼啊!”
混乱中,奶娃被推搡着向后仰倒——
“小心!”
陈长生身形一闪,瞬间掠至奶娃身后,单手托住他的腋下。
奶娃“咚”地撞进他怀里,哭声骤停,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陈长生脸上的面具。
“你是神仙吗?”奶娃抽抽搭搭地问,小手揪住陈长生的袖口,“面具哥哥,你的眼睛怎么长在面具里呀?”
陈长生嘴角一抽,还是头回被人叫“神仙哥哥”。
苏婉清在一旁“噗嗤”笑出声,连忙上前接过奶娃:“小弟弟,别怕,我们是好人,带你找娘亲好不好?”
奶娃却扭着身子,死死抱着陈长生的胳膊:“不要!神仙哥哥救了我,我要跟他玩!”
陈长生低头,只见奶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手却攥得死紧。
他试着抽回胳膊,奶娃立刻瘪嘴,眼看又要哭出来。
“罢了。”陈长生无奈叹气。
苏婉清忍着笑,拉着奶娃的另一只手:“小弟弟,你看,那边有卖糖葫芦的,神仙哥哥不喜欢吃甜的,我们去给你买好不好?”
奶娃果然被糖葫芦吸引,松开陈长生去看苏婉清手中的山楂串。
陈长生趁机揉了揉眉心,刚想转身离开,奶娃却突然回头,抓起地上的兔子灯塞进他手里:“神仙哥哥,这个给你!我娘说,给别人东西,别人就会喜欢我!”
兔子灯的红绳上还沾着奶娃的口水,陈长生看着灯上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显然是奶娃自己画的,终究没拒绝。
苏婉清回头见奶娃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牵着陈长生,笑得眉眼弯弯:“无名,你看他多喜欢你!”
陈长生板着脸:“他只是饿了。”
“才不是!”奶娃含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神仙哥哥的衣服好看,面具也好看,比我爹的盔甲还亮!”
苏婉清笑得直不起腰,陈长生却耳根微热。
他蹲下身,替奶娃擦掉嘴角的糖渣:“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豆丁!”奶娃骄傲地挺胸,“我爹是城东镖局的镖头,我娘说等我长大,也要去镖局扛旗!”
陈长生点头:“小豆丁,跟姐姐去找娘亲,好不好?”
“不好!”小豆丁摇头,“我要跟神仙哥哥逛灯节!姐姐,你陪我们一起嘛!”
苏婉清看看陈长生,又看看小豆丁,终究不忍拒绝:“好吧,那就一起逛。”
于是,流云城的街头多了奇特的风景——青衣面具的修士怀里抱着个红棉袄奶娃,藕荷色襦裙的少女跟在旁边,手里举着兔子灯和糖葫芦。
小豆丁一会儿要陈长生抱,一会儿要苏婉清背,一会儿指着流光灯喊“亮晶晶”,忙得不亦乐乎。
陈长生虽然表面清冷,却下意识用灵力护着小豆丁,避开拥挤的人群。
苏婉清则一路用留影符,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调侃:“无名,你看小豆丁多喜欢你,以后你收个徒弟,就收他这样的,多省心。”
“不收。”陈长生淡淡道,却伸手接住跑向他的小豆丁,免得他撞到灯笼架。
“为什么呀?”
“麻烦。”
“哪里麻烦了?”苏婉清凑近,压低声音,“明明很会照顾人嘛,刚才还帮小豆丁擦眼泪呢。”
陈长生别过脸,没说话。
面具下的嘴角,却悄悄上扬了一瞬。
入夜后,流云城彻底亮起来。
千家万户的流光灯同时亮起,将整座城映的梦幻无比。
小豆丁坐在陈长生肩头,指着空中飘的孔明灯欢呼:“神仙哥哥,你看!那灯会飞!”
陈长生仰头,见无数孔明灯升上夜空,灯上写着“平安”“健康”“发财”,在流光灯的映照下,如繁星点点。
“许个愿吧。”苏婉清递给他一盏空灯。
陈长生摇头:“我不需要。”
“那我替你许,”苏婉清笑着写下“愿无名哥哥天天开心”,点燃灯芯,“放喽!”
孔明灯摇摇晃晃升上夜空,与万千灯火融为一体。
小豆丁拍着小手笑:“神仙哥哥,你的灯飞得最高!”
陈长生望着那盏灯,心中微动。他重生以来,早就忘记“许愿”为何物,但此刻,看着苏婉清和小豆丁的笑脸,竟觉得这流萤节,似乎也没那么无趣。
直到远处传来妇人的呼喊:“小豆丁!小豆丁你在哪儿!”
小豆丁立刻从陈长生肩头滑下来,拉着他的手就往声音方向跑:“娘亲!娘亲我在这儿!”
陈长生和苏婉清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呼喊声来自城东的“福来客栈”。客栈门口,一个穿着青布褂的妇人正焦急地张望,发髻散乱,显然是找了许久。
见小豆丁跑来,她眼睛一亮,冲过去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你这小祖宗,可吓死娘了!跟谁乱跑呢?”
“娘亲!”小豆丁指着陈长生和苏婉清,“是神仙哥哥和漂亮姐姐救了我!他们带我逛灯节,还给我买糖葫芦!”
妇人这才注意到陈长生和苏婉清,连忙松开孩子,福了福身:“多谢两位恩人救了我家小豆丁!若不是你们,这孩子指不定跑哪儿去了!”
苏婉清摆手:“举手之劳,婶子不必客气。”
陈长生却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妇人打量着陈长生的青衣面具,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恩人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流云城吧?若不嫌弃,请到店里喝杯茶,略表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