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和仵作上前验尸。
江云姝站在一旁,看着那具疑似大皇子妃的尸体,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尸体的手指上,少了一截指骨。而大皇子妃的手指是完好的。
江云姝转头,和楚景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金蝉脱壳。
大皇子妃跑了。
这把火,不是沈景渊放的,是大皇子妃放的。她用一具替身,烧死了沈景渊,也烧死了大皇子妃这个身份。
江云姝看着废墟,轻笑了一声。
“真是个狠角色。”
楚景舟站在她身边,挡住夜风。
“要派人去追吗?”
江云姝摇摇头。
“随她去吧。一个死人,翻不起什么风浪。张大人那边,没了这个女儿,他支持二皇子的筹码就少了一大半。”
沈景渊死了。
死在一场大火里。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皇子,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消息传回宫里,皇帝只是叹了口气,下令以亲王之礼厚葬,便再无下文。
朝堂的局势,因为这场大火,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二皇子沈景瑞成了唯一的皇位继承人选,风头无两。
但在定国公府的书房里,江云姝正在看一封密信。
信是从河西传来的。
“夫人。”苏瑾安站在一旁,“矿上挖出东西了。”
江云姝看完信,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掉。
“沈景渊这头蠢猪,居然在河西私造兵器。”
楚景舟擦拭着长剑。“数量多少?”
“足够装备三万大军。”江云姝看着跳跃的烛火,“这批兵器,现在归我们了。”
沈景瑞想要河西的铁矿修河道。
他根本不知道,那里藏着足以颠覆皇权的东西。
江云姝站起身,走到窗前。
冬日的夜空清冷深远。
“明天,把张大人请过府来喝茶。”江云姝说,“大皇子妃虽然死了,但张大人这把老骨头,还能榨出点油水。”
楚景舟收剑入鞘。
“好。”
……
定国公府的花厅里,炭盆烧得正旺。
江云姝拨弄着手里的算盘,算珠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楚景舟坐在下首,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给一截雷击木雕花。
楚承砚趴在矮案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盯着他爹手里的木头。
“爹,你刻的这只鸭子真肥。”
楚景舟手一顿,木屑簌簌落下。
“这是鸳鸯。”
“哪有脖子这么粗的鸳鸯?”楚承砚撇嘴,“太傅前日刚讲过关雎,那上面的水鸟可比你这个好看多了。”
楚景舟把刻刀拍在桌上,指着门外。
“去院子里扎马步。半个时辰。少一分,晚饭别吃。”
楚承砚哀嚎一声,求救地看向亲娘。
江云姝头都没抬,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听你爹的。顺便把你太傅留的策论背了。”
小家伙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花厅清净下来。楚景舟把那只半成品的肥鸭子收进袖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张大人到了。”
江云姝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账本合上。
“请进来。”
不多时,管家领着吏部侍郎张大人进门。
张大人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眼底有乌青,整个人透着股苍老疲态。
大皇子府的一场大火,烧没了他半辈子的算计,也烧没了他唯一的嫡女。
“下官见过定北将军,见过国公夫人。”
张大人拱手行礼,声音沙哑。
楚景舟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空座。
“张大人请坐。上茶。”
丫鬟奉上热茶,退了出去。
江云姝端起茶盏,拂去浮沫。
“张大人节哀。大皇子府遭此变故,实在令人痛心。”
“这京城的冬天,风干物燥,稍不留神就会走水。”
张大人苦笑。
“天灾人祸,谁也拦不住。小女命薄,没福气。”
“命薄?”江云姝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脆响。“张大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真信这是天灾?”
张大人端茶的手一顿,茶水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夫人这话,下官听不明白。”
江云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锦盒,推到张大人面前。
“张大人看看这个。”
张大人狐疑地打开锦盒。里面垫着红绸,红绸上放着一截烧焦的指骨,以及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扳指。
看到那枚扳指,张大人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茶水顺着桌沿滴答落下,洇湿了他的衣摆。
那是大皇子妃出阁前,他亲手送给女儿的生辰礼。
“这……这……”
张大人指着锦盒,嘴唇直哆嗦。
江云姝十指交叉,靠在椅背上。
“仵作验尸时,发现那具女尸少了一截指骨。”
“巧的是,我在大皇子府后巷的枯井边,找到了这枚扳指。”
“张大人,令嫒是个聪明人。她不想给大皇子陪葬,自己给自己找了条生路。”
张大人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混迹朝堂半生,怎么会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女儿没死,这是好事。
但女儿诈死逃脱,一旦被查出,那就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
“夫人。”张大人声音发颤,“您想怎样?”
江云姝笑了。
“张大人是个痛快人。我也不绕弯子。”
“二皇子接管河道,缺钱缺粮。他现在把主意打到了户部和吏部的头上,张大人,您打算怎么做?”
张大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下官……下官自然是秉公办理。国库空虚,实在拨不出多余的款项。”
“不够。”楚景舟突然开口,声音极冷。“沈景瑞要修河道,你就让他修。”
“他要钱,你就联合户部给他批。他要人,你就大开方便之门。”
张大人愣住了。
“将军,这……二殿下若是把河道修成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候朝野上下归心,太子之位……”
江云姝打断他。
“谁说他能修成?”
她站起身,走到花厅中央的沙盘前。
沙盘上标注着京城及周边的地形。
江云姝拿起一根细木棍,点在河西的位置。
江云姝木棍一划,指向京城。
“张大人,你要做的,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要十万两,你给他批二十万两。账目做得越漂亮越好。”
张大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捧杀沈景瑞!
让他把摊子铺得越大越好,一旦资金链断裂,工程烂尾,几十万两雪花银的亏空,足以让皇帝扒了沈景瑞的皮。
“可……万一他真凑够了银子呢?”
张大人还是有些犹豫。
江云姝把木棍扔回沙盘。
“他拿什么凑?大皇子的私产,早就被他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