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达的脸白得像死人。
他坐在椅子里,手攥着酒碗,指节发白,碗里的酒洒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袖,他没有察觉。
拓跋雄站在他对面,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安达的肉上。
“不认识?”
拓跋雄笑了,笑声在城楼里回荡,“也好。本王再让你看一个人。”
他拍拍手。
两个士兵拖着一个女人走进来。
赵翩翩头发散乱,衣裳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有几道伤痕,嘴角裂开,血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她被推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拓跋雄低头看着她,又抬头看着安达。
“这个,你认识吗?”
安达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时候。
帐外传来脚步声。
陆倾城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银甲,腰悬长剑,眉目如画,带着一身冷意。
她扫了一眼帐内的情形,地上躺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家臣,跪着那个浑身是伤的女人,安达脸色惨白,拓跋雄满脸得意,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拓跋雄转过身,笑着拱了拱手。
“陛下,臣正在找破城的功臣。”
他又指着赵翩翩,“这个,是赵广平的女儿,赵翩翩。也是……”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安达王爷的妻子。”
陆倾城看向安达,目光疑惑。
“哦?你的妻子?”
安达的脸更白了。他知道拓跋雄在给他下套,如果他承认赵翩翩是他的妻子,陆倾城就不可能嫁给他。
女帝怎么可能会跟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认识。”
话音刚落,他拔出剑,一剑刺进家臣的胸口。
家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里涌出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缓缓倒下。
安达拔出剑,转身刺向赵翩翩。
剑锋在离赵翩翩喉咙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拓跋雄的手握住了剑刃,血从指缝间流出来,滴在赵翩翩的肩上。
拓跋雄没有松手,看着安达,笑了。
“安达,你还真不是人啊。
忠心耿耿的手下,说杀就杀。连自己的女人都不放过?”
安达握着剑,生硬道。
“我说了,不认识。”
拓跋雄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看着赵翩翩,目光阴冷。
“你不认识她?那好。既然你不认识,本王怎么处置她你都不会有意见的对吧?”
赵翩翩的脸色变了。她看着安达,目光里有恐惧,有哀求,有说不清的东西。
安达避开她的目光,低着头,看着地上家臣的尸体。
拓跋雄走到赵翩翩面前,蹲下身。
“你认不认识安达?”
赵翩翩看着他,又看向安达。
安达的身体在发抖,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她看懂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我不认识他。”
拓跋雄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不认识。”
赵翩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快要被侮辱的女人,“我不认识这个人。”
拓跋雄绷不住了。
他一巴掌甩在赵翩翩脸上,她的脸被打偏,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
“贱人!你疯了?他不要你,你还护着他?”
赵翩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倾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帐门口,停下脚步。
“继续追杀赵广平,一鼓作气,灭了镇南军。”
安达连忙跟上去。
“陛下,臣愿领兵追击。”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帐外。
拓跋雄站在帐内,看着赵翩翩,很不爽。
他很不爽。
赵翩翩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恐惧。
“你杀了我吧。我不会怕你的。”
拓跋雄气笑了,捏着赵翩翩的下巴,冷笑道。
“杀了你?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你这种女人,为了男人连爹都不要,老子杀了你,岂不是成全了你?”
他转过身,对着帐外的士兵喊道,“兄弟们,进来。”
拓跋雄走出帐外,站在门口,对着里面的士兵喊。
“本王是个节约的人。
这个女人……你们觉得我该不该浪费?”
赵翩翩愣住了,惊恐道:“你想干嘛!?”
拓跋雄咧嘴一笑,“我想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赵翩翩大惊,惊慌失措道,“你敢!”
拓跋雄乐了,转身看向外面的士兵,笑道。
“兄弟们,她问我们敢不敢?”
士兵大声道。
“有大王的命令,我们什么都敢!”
拓跋雄大笑,“好,既然如此,听我的命令,都去外面排好队!”
拓跋雄舒服完,站在门口,听着那些声音,笑了。他特意选在安达的府邸附近。安达,你听见了吗?这就是你跟本王作对的下场。
半夜。
安达站在府邸的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像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的眼泪流下来,滴在窗台上,滴在手背上,滴在地上。
“翩翩。我会记住你的。永远。”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桌上摆着酒菜,是他让人准备的。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再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但他没有停。
远处的惨叫声渐渐小了,越来越小。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灭了桌上的蜡烛。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
北疆,王庭。
陈楚站在王庭的最高处,看着远处的草原。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前不久战斗留下的,还没散尽。
他没有屠城。
王庭里的蛮族百姓,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留下的可以走。
留下的,编户齐民,分给土地,教他们种田、织布、读书。
不愿意留下的,带着牛羊,往西走,往北走,往深山老林里走,他不管。
楚一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陛下,愿意留下的部落有十几个,人口大约两万。不愿意留下的,已经走了。”
陈楚点点头。“传令下去,留下的部落,每户分五十亩地,免税三年。
三年之后,按大楚百姓的标准纳税。
愿意学汉语的,官府免费教。愿意送孩子读书的,官府免费管。愿意参军的,优先录取。”
楚一愣了一下。“陛下,这不就是把蛮子当大楚百姓养吗?”
陈楚看着他。“不行吗?”
楚一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不行。只是……他们毕竟是蛮子。”
“蛮子也是人。”
陈楚转过身,看着远处的草原,“他们跟着狼王打仗,是因为没饭吃、没衣穿、没活路。
现在朕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给他们活路。
他们还打什么仗?”
楚一低下头。“臣明白了。”
陈楚走回帐内,坐在案前。桌上摊着一份名单,是周延送来的,上面列着愿意搬到北疆的百姓名字。
第一批有三千户,都是穷苦人家,没地种、没饭吃、活不下去了。听说北疆有地送、有粮发、有房住,就报了名。
“传令周延,让他加快速度。
北疆地广人稀,需要人。越多越好。”
“是。”
陈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北疆的事,算是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是南边。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的地图。
镇南关,赵广平,南越国,安远国。他拿起笔,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红点。
也不知道赵广平还能撑多久。
不过,赵广平是守成之将,只要不出意外,以赵广平的实力,再撑个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吧。
嗯……
应该不成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