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站在祖师殿前,殿门大开,夜风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烛火东倒西歪。

他没有去扶,就那么站着,浑身金光未散,像一尊从佛经里走出来的护法金刚。

祖师爷的牌位一排排立在供桌上,檀香袅袅,烟雾缭绕。

最上面那排是开山祖师,往下是历代住持,再往下是各堂首座。

青禅派的牌位已经被搬走了,现在这里只供奉玄寂派的祖师。

了空看着那些牌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祖师爷在上,弟子了空,今日炼成天人大还丹,突破天人境。

三百年来,佛门无人能做到的事,弟子做到了。”

他顿了顿,“青禅派说修心,说佛在自心。

他们修了几百年,修出什么了?修出了灭派。我玄寂派说证果,说佛在彼岸。

我们证了几百年,证出了天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牌位,看着殿顶的彩绘。

彩绘是五百罗汉图,金碧辉煌,栩栩如生。

“从今日起,佛门正统,是我玄寂派。不是少林,不是五台,不是普陀,更不是那个已经死绝了的青禅。是我玄寂派。”

他转过身,看着殿外跪了一地的弟子。“你们记住,佛门的天,从今天起,变了。”

弟子们伏在地上,齐声念佛。

“阿弥陀佛!”

声音在空灵台上回荡,惊起一群夜鸟。

……

京城郊外,新军大营。校场上尘土飞扬,五万新兵列成方阵,正在操练。不是普通的操练,是黑冰台那套炼体术,扎马步、负重跑、对练、药浴,一套下来,新兵们累得像狗,趴在地上喘气。

但没有人抱怨,因为饷银足,伙食好,还有功法可以练。

对普通百姓来说,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陈楚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在算账。

五万人,每人每天需要一副药材泡澡,一副药材内服,加上饭钱、肉钱、饷银,一天就是一座金山。

户部尚书每次来送折子,脸都是绿的。

但陈楚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时间。按部就班地练,最多三个月,这五万人就能全部提升到后天武者。到时候再扩招五万,就是十万后天大军。

十万个后天武者是什么概念?

江湖上那些三流门派,一个后天高手已经是中流砥柱了。

南越国最强时候的最精锐的山骑兵,全员后天武者,只有五千人。

十万对五千,吊起来抽都够了。

到时候南越国算什么?安远国算什么?麒麟商会算什么?直接碾压过去。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陈楚翻着户部送来的药材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药材只够用一个月。不是朝廷没钱买,是市面上没货了。加上这些年佛家占着大片药田。

麒麟商会垄断药材贸易,囤积居奇,把价格炒上了天。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药材,连半个月都撑不了。

陈楚放下清单,靠在椅背上。

“穷文富武,果然不是说着玩的。”

楚一站在下面,低声道:“陛下,臣有个想法。”

“说。”

“药王谷。江湖上最好的药材,都在药王谷。

他们不仅有药材,还有培育药材的方法。

若是能拿到培育之法,咱们就可以自己种药材,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陈楚眼睛一亮。药王谷他听说过,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之一,以医术和药理闻名,据说谷中藏着无数珍稀药方和培育秘法。

历代皇帝都想招揽他们,但他们从不理睬,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药王谷肯给吗?”陈楚问。

楚一摇头。

“未必。但臣可以去试试。”

陈楚想了想。

“药王谷的谷主,是什么修为?”

“据说是大宗师巅峰。但药王谷不以武力著称,他们的厉害在于毒。”

楚一顿了顿,“江湖上有个说法,宁惹阎王,莫惹药王。惹了阎王,死就死了。惹了药王,生不如死。”

陈楚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一趟。带几个黑冰台高手,不要惹事,先礼后兵。他们肯给,朕重赏。不肯给……”他顿了顿,“再说。”

楚一抱拳。“臣遵旨。”

……

药王谷坐落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去。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擅入者死。

石碑旁边堆着几具白骨,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楚一站在谷口,看着那块石碑,沉默了一会儿。

“黑冰台楚一,奉陛下之命,求见药王谷谷主。”他的声音不大,但真气灌注,在山谷间回荡。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谷里走出一个年轻女子,穿着青布衣裳,头上包着蓝布帕子,像山里采药的姑娘。她上下打量了楚一一眼。

“你就是黑冰台的人?”

“正是。”

“谷主说了,不见。”

楚一没有急。“劳烦姑娘再通报一声,在下有要事相商。”

女子不耐烦地摆摆手。

“谷主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你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楚一身后几个黑冰台高手脸色变了,手按在刀柄上。

楚一抬手制止他们。

“既然谷主不愿见,在下就在这儿等。等到谷主愿意见为止。”

女子冷笑一声。

“等?你等得起吗?谷里随便一株毒草就能要你的命。”

她转身走了。

楚一站在谷口,一动不动。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晒得人头皮发麻。他没有动。太阳走到正中间,影子缩成一小团。他没有动。太阳落山了,暮色四合,山谷里暗下来。他还没有动。

几个黑冰台高手受不了了,凑过来。

“大人,咱们不如直接冲进去……”

“不行。”

楚一摇头,“陛下说了,先礼后兵。礼还没尽,不能动兵。”

夜深了,山谷里起了雾,冷得刺骨。楚一站在雾里,甲胄上凝了一层水珠。

他不动,几个黑冰台高手也不动,就那么站着,像几根木桩。

第二天早上,谷里又走出一个人。这次是个老头,白发白须,穿着灰布道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走到谷口,看着楚一,笑了。

“年轻人,有耐心。”

楚一拱手。

“老人家,在下楚一,奉陛下之命,求见谷主。”

老头点点头。“我就是谷主。进来吧。”

楚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谷主这么好说话。他跟着老头走进山谷。

谷里别有洞天,瀑布、溪流、药田、竹楼,像世外桃源。

药田里种着各种珍稀药材,有的他认识,有的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老头领着他走进一间竹楼,请他坐下,泡了一壶茶。

“说吧,皇帝让你来干什么?”老头开门见山。

楚一也不拐弯抹角。

“陛下想借药王谷的药材培育之法。朝廷在练兵,需要大量药材。市面上买不到,只能来求药王谷。”

老头端着茶盏,沉默了很久。

“你可知道,这培育之法,是药王谷立身之本?给了你们,药王谷还凭什么在江湖上立足?”

楚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陛下说了,药王谷若肯相助,朝廷愿与药王谷共享培育之法。将来药材种出来了,药王谷可以优先购买,价格从优。”

老头拿起信,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放下信,叹了口气。

“皇帝倒是大方。可是……”

他犹豫了一下,“药王谷有药王谷的规矩。培育之法,不传外人。”

楚一站起来。“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老头愣住了。“你不求了?”

“陛下说了,先礼后兵。礼尽了,兵自然就来了。”楚一转身往外走。

老头急了。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药王谷若不肯给,朝廷就自己拿。陛下说了,这天下,还没有他拿不到的东西。”

老头的脸色变了。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不少狂人,但没见过这么狂的。一个皇帝,隔着千山万水,派一个人来说要拿就拿,凭什么?

凭黑冰台?

凭朝廷的大军?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皇帝有意思。这培育之法,老夫可以给。但不是白给。”

楚一转过身。“谷主想要什么?”

老头竖起三根手指。

“三件事。第一,药王谷的药材,朝廷优先采购,价格不能低于市价。第二,药王谷的弟子,可以自由出入楚国各地,官府不得阻拦。第三……”

他顿了顿,“皇帝欠药王谷一个人情。将来药王谷若有需要,皇帝要出手相助。”

楚一沉默了一会儿。

“前两件,在下可以替陛下答应。第三件,在下做不了主,要问过陛下。”

老头点头。“那就去问。老夫等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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